若是放在过去,相律怕是会回答想,可眼下就连复国这两个字都是从握着她命脉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相律理了理耳边碎发:“无聊。”

“那就一言为定了,殿下,明日在下便安排您出狱。”来者微微昂头,露出半张任谁看了都惊为天人的脸与一小截紫色长发。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

于是接下来的安排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上午她被安排出狱,才回到家没多久,下午发配边疆的诏书便递过来了。

欢宴和相律看着诏书双双沉默。

“阿律……你当真要去北疆?”欢宴忧心道。

相律说:“我原本以为那家伙只是开个玩笑,没关系,去北疆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毕竟北疆的条件到底有多差,两人也是有目共睹。

相律和欢宴初遇便是在北疆,彼时欢宴是将军,意气风发之时捡到了与师父走散的相律。

欢宴的年龄向来是个谜,昔日他捡到相律的时候似乎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如今也只不过是褪去了战场上的骄傲,变得随和。

那张脸却丝毫不见岁月的影子。

唯那份温柔一成不变,但越是深交,相律越是觉得那份温柔像是被包裹着的,始终无法真正接触到的。

“……此去凶险,北疆流寇凶悍,那边驻守的将士长久攻不破,你……”欢宴试图摸相律的脑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于是相律主动凑了上去。

相律说:“只要我离开了京城就是自由的,那边风沙再大再凶险也无妨,倒是你答应了太后什么?”

欢宴眼神躲闪,他思索良久,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怕没有人救你,就和太后换了点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无论是你被推出问斩,还是做那家伙的皇后都不是我想要的,你现在去北疆了也好。”

“你说实话,我不怪你。”相律抓住了他的手腕。

欢宴无奈摇头:“你知道如今太后权势滔天,新帝无后,太后就是距离皇位最近的人——你不妨猜猜一个年轻的,手握重权的太后想做什么?”

“所以那家伙才迫不及待的让我做他的皇后?”相律感到可笑,“他需要一个皇子,一个能让太后断绝夺位欲望的皇子。”

欢宴再次顺了顺她的脑袋。

他说:“你走的时候带上我的那把刀吧,那把刀见血封喉,可用于自保……即使日后走向末路了,那把刀也可自毁躯体。”

“好。”相律倒是没反驳。

她和欢宴相处的时间分秒金贵,换做平常她大概率会和欢宴打趣,但现在她更想和欢宴赖在一起。

“天命难违啊,”欢宴摇头,“你听到那家伙嘴里说的天命了吧。”

相律不解:“那家伙也只是说着笑话,若世有天命,难道我们的缘分难道也是天命安排的?”

欢宴没说话。

她离开时,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她只带着两百兵马前往北疆。

临行之际,相律望向京城城墙,城墙上仅有欢宴一人。

她冲欢宴挥手,欢宴也冲她挥手,于是她策马启程,最后回望之时,她看到了那个深夜拜访她的斗篷站在欢宴身后。

北疆。

雨早被甩在了身后,北疆寒冷干燥,风沙烟尘迷眼。

相律一行人抵达北疆兵营之时,恰巧撞见两个士兵打扮的人押着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进入营中。

几个在墙角玩什么小把戏的人迅速起身向其他营帐跑去。

男人哆哆嗦嗦,脸色苍白:“兵爷……小人只是做个简单……买卖……不知道什么是流寇……”

“做买卖?进了爷这账中,哪有你做买卖的份!”一个士兵踹了他一脚。

男人哭丧着脸:“兵爷,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指望我活,烦请您高抬贵手……”

那士兵不听。

另一士兵说:“这人脸上干干净净,也不像是做流寇的人啊。”

“干干净净?也是,那做流寇的人,谁脸上没个疤痕。”他说着,拔刀就要向那男人脸上划过去。

相律厉声道:“住手!”

两人齐齐向相律看来,相律身穿银甲帽插红缨,又骑高头大马,俨然一副高官模样。

那士兵眼睛一转,拱手笑道:“这位大人见笑了,咱这是例行清剿流寇,御史大人还等着我们把这流寇人头呈上去交差呢。”

相律皱眉,她看着瑟瑟发抖的男人,又看着两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士兵,心底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让你们送流寇人头交差,这百姓又是怎么回事?”相律翻身下马,身后亲卫紧随其后。

士兵拱手:“您是京城来的吧,这边疆流寇有多难缠您是不知道,御史大人要我们每月交五十颗流寇脑袋上去,我们哪有这能力啊。”

另一士兵补充说:“那流寇狡诈,咱追他散,咱回他乱,咱打他跑,训练有素到我们也没办法,您刚来,不懂规矩。”

“规矩?”相律冷笑,“喊你们定规矩的人来见我。”

一个士兵对另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便拱手离开了,留这位善言的士兵接着应付。

善言士兵说:“您这女郎将,不在京城,来这边疆做什么?”

“奉皇命剿流寇。”相律说。

周围有零散士兵围了上来,闻言笑出声来。

发笑的士兵说:“您,剿灭流寇?这流寇为祸边疆十余年,前前后后来了多少将军将领,无一不败,您凭什么?”

相律没搭理,直勾勾地看着方才那个士兵离开的方向,不多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醉醺醺的从营帐中走出来。

“诶呀,原来是京城来的相将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男人打了个酒嗝。

相律翻身下马,她稍稍走近了些,便能闻到男人身上的酒气。

相律说:“军中禁止饮酒。”

“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先给将军道个歉,”男人连忙拱手,“在下是这营的营长,姓李名一甲。”

李一甲向相律身后看去,看到整齐的兵马后,又打了个酒嗝。

刚刚那商贩扑上来,连忙躲在相律身后:“将军……将军,小的真的和那些流寇没关系。”

“诶,没关系没关系,这是哪里来的下九流,擅闯军营,先打三十大板去。”李一甲连忙招手命令道。

相律气得要笑:“你是完全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我刚刚怎么听说要把这商贩百姓杀了充当流寇?”

善言的士兵眼睛一转,连忙说:“将军,这北疆形势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可能我们刚刚也是不小心抓错了。”

李一甲也说:“对嘛,今后你也要在这北疆兵营里过日子了,我们这几个营都听你的,有什么事你待久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哦?什么事。”相律勉强压了压怒火。

李一甲说:“将军你有所不知,御史大人要求我们每个月上交五十颗流寇首级,那流寇狡诈,我们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相律就把剑横在了李一甲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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