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得很快。
傍晚五点四十,最后一门理综的收卷铃敲碎教学楼里紧绷了两天的安静。窗外灰沉沉的,A市这波寒潮还没过去,风撞在玻璃窗上,呜呜的响,边角还沾着一点没化干净的薄霜。
试卷一张张往前传,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混着学生压抑不住的出气声。
初三一班教室里,不少人肩膀垮下来。连着两天高强度考试,精神绷太久,考完的一瞬间,疲惫直接漫上来。有人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脸,什么话都不想说;也有几个坐不住的,已经开始小声吐槽理综的实验大题。
陆景言站在讲台,指尖敲了敲黑板边缘。
“安静点。卷子全部上交完毕,不要在教室喧闹。统考还没有完全结束,明天还有最后两门,今晚回去不要疯玩,早点休息。”
他没有说考得好或者不好。这种时候说再多评判都没有意义。
周亦珩把答题卡顺着递到前排,指尖有点发酸。连续两天握笔,指腹磨出一圈浅浅的红印。他靠向椅背上,微微闭了闭眼。脑子里还残留理综大题的推导链条,刚刚走廊二班那伙人的挑衅,还在心底悬着,没有完全散掉。
不是生气,更多是一种厌烦。
明明是考试比拼,偏偏总有人不愿意安安稳稳拿分数说话,非要找机会挑事。
方泽宇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理综最后那道化学实验,你做的顺不顺?我有一步条件卡了好久,到最后也不知道写没写对。”
周亦珩睁开眼,目光淡淡的扫过去:“不好说,题目给的隐藏条件不少。现在纠结没用,等出分。”
裴聿扬揉着手腕,一脸疲惫:“这一套统考下来,感觉半条命都没了。希望成绩出来别太难看。”
教室里慢慢开始收拾东西。考场排布的桌子暂时不动,要等到明天全部科目结束,才恢复平时座位。大家把自己的书本、水杯、外套全部收进书包。
陆景言又叮嘱一遍安全,放学可以走了。
人流顺着楼梯往下涌,整栋教学楼喧嚣起来。
刚走出一班教室门口,就看见沈驰野几个人已经在走廊栏杆边上等着。
傅星燃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眉头皱着,看见周亦珩出来,立刻迎上来。
“刚才理综考完,二班那几个人还在楼下阴阳怪气,看见我们就闭嘴,典型的只敢背地里嚼舌根。”
沈驰野下颌线绷得很紧,拳头松了又攥。白天走廊那一出,他心里那股火气压根没消。要不是周亦珩当时拦得快,那天下午已经直接闹开。
“就这么憋着,实在憋屈。”
季砚舟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神色冷静依旧:“现在绝对不能动手。明天还有考试,一旦闹出打架事件,处分直接记档案。陆老师他们就算想护,也顶不住统考期间的风口。”
谢听寒两手插在校服口袋,眼皮半垂,嘴角扯出一点凉丝丝的笑:“不动手也行,但是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翻过去。等全部考完,有的是别的方式。”
几个人靠在栏杆,冷风刮过来,吹得校服衣角翻飞。栏杆上残留的薄霜,摸上去冰得刺骨。楼下操场上,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零星路灯已经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水泥地面。
周亦珩望着楼下涌动的人群,沉默几秒。
“先把明天考完。别的,等全部结束再说。”
他心里清楚,二班那伙人打的就是算计。故意激怒他们,引诱这边先动手。只要己方先发生肢体冲突,对错就直接颠倒。对方哪怕理亏,也能把事情歪曲成是他们仗势欺人。这个亏,不能吃。
“温老师刚刚找过我。”傅星燃开口,“叮嘱我们,放学不要堵人,不要在校外起冲突。他说二班那边班主任已经找过那几个男生谈话,口头批评了。就只是口头说两句,根本不痛不痒。”
“口头批评,对他们来说跟挠痒差不多。”沈驰野嗤了一声。
“学校现阶段优先保证统考,不会把矛盾放大。”季砚舟把眼镜重新戴上,“要实质性处理,也要等考试全部落幕之后。”
正说着,远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陆景言、温景然、楚知珩三个人一起走过来。刚开完年级简短碰头会,几位班主任脸上都带着倦意。连续两天统考,老师同样连轴转。
陆景言看向他们几个。
“刚刚年级组沟通完,白天走廊口角的事情。二班那边已经做口头警示,严禁再来招惹你们。但是,我也要再跟你们强调一遍,不许主动寻仇。”
温景然板着脸看向自家班上两个学生:“沈驰野,傅星燃,听见没有。别脑子一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知道了温老师。”傅星燃敷衍应了一声。
楚知珩语气温柔,看向季砚舟、谢听寒:“我明白你们心里觉得不公平。但一时冲动,代价是自己的前途,不值得。有委屈,考完可以提交给年级,学校会重新评判整件事。”
谢听寒懒懒应了一句:“楚老师,我们心里有数。”
几位老师轮番叮嘱完,便匆匆离开,还要去处理年级一大堆统考后勤工作。
走廊渐渐人少,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
高中部的方向,周亦琛也结束了今日的考试。
他站在二层高的连廊,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初中部这边栏杆边的几个人影。暮色很重,光线昏暗,看不清周亦珩脸上细微的神情。白天走廊冲突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盘旋。
明明只隔了一栋楼,却像隔着很远。
他很想走过去,问一句有没有受委屈。可身份摆在那里,公开场合,他们就只是普通兄弟。贸然过去,围在一群初中男生中间,反而会引来旁人异样的打量。
周亦琛指尖无意识攥紧冰凉的栏杆。心底那股无力感,沉沉压下来。
宋屿和陆时衍收拾好书包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还在想下午的事?”宋屿低声开口,“二班那伙人真够烦人的,专挑考试的时候搞小动作。”
“他分得清轻重。”周亦琛声音很低。嘴上这么讲,心底的担忧压不住。
苏砚宁从办公室方向走出来,路过连廊。看见周亦琛站在这里,脚步顿了顿。
“亦琛,还不走?天色很晚了。”
“马上走,苏老师。”周亦琛收回目光。
苏砚宁目光扫向楼下初中部,大致猜到他在看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追问私人情绪,只是温和叮嘱:“明天最后一天考试,回去好好调整状态。不要过度熬夜。”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几个人简单道别,宋屿、陆时衍下楼离校。
周亦琛站在原地,又往初中部望了最后一眼。楼下栏杆边,周亦珩他们也准备散场。
“回家。”周亦珩对身边几个人说道。
“行,明天考场见。”傅星燃挥挥手。
一伙人分开,各自走向校门。
沈驰野走之前,看向周亦珩:“明天考完,这事没完。”
“等考完再说。”周亦珩淡淡回复。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冷风直接扑到脸上。A市的冬天,入夜之后温度掉得很快。路边路灯尽数亮起,行道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周亦珩背着书包,慢慢走向校门口。
远远,就看见周亦琛站在校门侧边的树下。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高中部的校服,单手斜挎书包,安静站在路灯光晕边缘。
周围有不少放学往外涌的学生,人来人往。
在校门口这种公开场合,他们不能表现得太过亲近。
周亦珩脚步没有加速,维持平常的速度走过去。
“考完了?”周亦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周亦珩应了一声。
并肩往校外马路走,中间刻意留出一点距离,像普通顺路回家的兄弟。路上不时有同校学生擦肩而过。
“下午走廊的事,我看见了。”周亦琛的声音很轻。
周亦珩侧过头看他。路灯光线落在他浅色的瞳仁上。
“没事,没打起来。被我们按住了。”
“他们刻意挑统考的时候激怒你们。”周亦琛眉头微蹙,“千万别上钩。一旦动手,处分落在档案,会影响后续升学。”
“我知道。”周亦珩点头,“不会冲动。”
一路沉默大半,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街边店铺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晚饭的烟火气飘出来。
回到家。
周家家里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要晚一点才回来。偌大的房子,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关上家门,隔绝外界的视线。紧绷的那层外壳,才终于可以松下来一点。
书包扔在玄关。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室外刺骨寒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亦珩脱下外套,肩膀微微垮下来。连续两天考试,加上白天的冲突折腾,身心俱疲。
周亦琛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过来。
“明天还有最后两门。晚上不要刷题熬到太晚。”
周亦珩接过玻璃杯,指尖触碰温热杯壁。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睡不着也得看会书。统考还没收尾。”
客厅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窗外夜色沉沉。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肉麻的话。很多情绪不必讲出口。在学校必须克制、必须疏远,回到这个封闭的家里,才得以短暂卸下伪装。
晚饭简单对付。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简单煮了两碗面条。
吃完各自回房间复习。
周亦珩坐在书桌前,摊开课本,可思绪偶尔会飘开。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走廊,二班男生挑衅的画面。
他不怕吵架,不怕对峙。只是厌烦这种被人算计、被人下套的处境。
手机震了两下,是傅星燃发来微信。
【傅星燃】:刚刚我听别的同学说,二班那几个人放学还在群里阴阳我们,把下午的事歪曲,说是我们故意要找事。
【傅星燃】:好多不明真相的人,被他们带节奏。
周亦珩指尖划动屏幕,看完消息。指尖顿了顿,回复:
不用理会,网上吵没有意义。等统考结束,拿实际证据找年级。
消息发出去,那边隔了一会回过来。沈驰野也在群里,情绪还是压着火。
周亦珩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