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动不了,意识浮沉。怀里拱着的脑袋未戴装饰,一根素簪挽着发髻,发顶毛茸茸地擦过他的喉结和下颌。

哪吒浑身颤着不能动,梗着脖子尽力避开她的触碰。

她走就走,气得他一口气还没有咽下去。走就走吧,去朝歌过她的安定日子,从此谁也不见谁。

就算他还活着,她的走也不会影响他拎起乾坤圈上阵。

上次削肉剔骨,是他一个人走的。现在是等他的人先走了,他也就又回到了一个人。

他一共活了十几年,心性停在孩童阶段,哪怕是她回来了,心里的赌气和委屈还在。他侧着脸,只说出一句:“你哭什么?”

双莲的眼泪滴到他身上,温热,洇湿了他新换上的单薄中衣,很快就冷了。

他目光下落,落到她素净的发顶。

以往双莲见他,挑各种发簪往头上戴,往耳朵上挂耳环,有时候耳环勾着头发,还要撒娇求他帮忙拆。

偶尔她心血来潮,会别朵小花,来的路上被孔宣说了“花里胡哨,没个正形”。

她害臊,第二天就不别花了,换了颜色清浅的玉簪,身上叮叮当当挂着玉环。

在哪吒眼里,双莲一直都很好看。双莲才不信,她坐在渭水边,眼睛还是时不时偷看他的神情,猜测他喜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哪吒后知后觉,今日她顾不上打扮。他无力的指尖蜷起,愣了愣,感受到手背原本温热的眼泪凉了,他又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哭了一会儿了,眼泪都冷了,只是他才发现。

他的心沉了一寸,嘴上说话还是难听,不自然地道:“穿这么素,你的新郎君死了啊。”

双莲把眼泪往他身上蹭蹭,小声说:“以前打扮都是给你看的。你都要死了,还凶我,我打扮给谁看?”

他怔然:“……死不了,瞎操心。”

双莲知道,他说的没错。

《封神演义》原著中,作者对哪吒中化血神刀的描写极少。中化血神刀的人,时刻即死,余化信心满满而来,哪吒中刀后跌下风火轮,后续只有对姜子牙担忧和外伤的描写。

她是后来者,知晓他不会死,应该按着系统的指引,回自己的朝歌去。想来想去,关心则乱,人半路转头,眼巴巴地跑回来了。

余化反扑,周营不好进。她打通了好几个人,还是撞见了杨戬。杨戬尚不知道化血神刀的威力,更怕哪吒就此殒命。他差人把胆大包天的妖怪双莲看守起来,给姜子牙递了消息,得了首肯后才放她进去。

她进来了,掉眼泪也不是他说话不好听。

她穿越而来,明知道他不会死,他只是游戏里生成的数据,根据封神演义这本书复刻而成。可是心里头还是像挂着一个石头,闷闷地压着心脏。

一听见他恶声恶气的,她眼泪就止不住掉。

掉了两滴,又觉得矫情,他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说那样的话。

双莲擦擦眼泪,起来给他擦上额头的汗,拧干帕子,手去拿系统给的药。系统的瓶子怪异,哪吒也没有问,由着她把药粉倒在手臂狰狞的伤口间。

疼,他半张脸陷入被褥,眼神跟着她纤细的手腕。双莲想去挂起帕子,起身时走不动。

“我要走了。不碍你的眼。”她盯着他看一会儿,哪吒的发髻散了,只留给她一个发顶。

哪吒疼得厉害几近虚脱。还是要强撑着一口气跟她吵架:“走就走。了不起。”

双莲:“那你压到了我的袖子。”

他继续把脸往枕头里压,不露出一点表情:“不知道。”

双莲气哄哄地把帕子往盆子里一丢,水溅到了他身侧的手背。哪吒硬生生一声不吭,直到双莲把侧躺着的他往后推。

他这回真没力气,蚌精姑娘轻轻一推,他只能往后倒。余光看见她干净利落地抽出衣袖,把余下的药瓶装到自个儿的衣兜里。

双莲要去拧干湿帕子,正要转身,一只瘦削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声音闷,“……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看见双莲把自己的手指掰开,他往空中抓了下,指尖摸到了她的一缕发丝,凉幽幽的滑过掌心,须臾,像风一样飘走了。

他躺着,听见脚步声远去。

哪吒想,刚知道她没有抛弃我,怎么又要走了。

作为闯过祸的人,他会往坏处想。双莲没有负他,但是她还是要走了。难过就像是流淌的河流,他遮着脸,眼睛睁着,一滴泪从眼尾滑下去,无声地往下掉。

他哭的时候都没有声音,眼泪侵入枕头。战士流血,少以流泪。但是在战场上,流泪是常事,死了好将士,姜子牙会哭。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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