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刚过,秋雨连绵下了两三日未停,濛濛细雨丝丝缕缕从檐角垂落,滴答落进青砖缝里。

王府被这场雨洗得格外透,荷塘里的残荷也在雨中显出别样的风情。

阿椒和端王约好在水榭赏雨。

赵廷棋坐在水榭西首的圈椅上,面前矮几铺了一张宣纸,手边放着砚台和颜料。阿椒坐在对面试弦。

她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清荷色对襟衫子,领口和袖缘缀着几枝银线绣成的细竹,底下是一条绀蓝色百迭裙,如瀑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旁的什么也没戴,素净得像一朵小茉莉花。

阿椒弹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悠扬舒缓。弹了一小会儿,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端王,见他正盯着自己,手上的弦拨错一个音,嗔了他一眼。

赵廷棋被她嗔怒的表情看得动心,笑了笑,低头蘸墨绘卷。

他画得慢,每一笔都经过细细思量。

先勾勒水榭雨幕,再画美人抚琴。画到眉眼时,细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敢下笔。

阿椒弹到一处忽然又抬眼看他,见端王还盯着自己看,便抿嘴笑了一下,弹了一串碎碎的泛音,故意扰乱他的心思。

赵廷棋无奈又宠溺,拿她没办法,只好等那串泛音干净了才继续执笔。

画到衣裳时他特地留心,清荷色的褙子在雨中显出一种浅浅的灰绿,便往颜料中混了一点点石绿掺赭石,画出来有八九成像。

画到那段白净似鹤的玉颈时,赵廷棋的笔尖悬了悬,没有落下去。

她今日没戴他送的钗环首饰,只戴了一支小巧的白玉簪子,通身都是素雅出尘的韵味,可落在他眼里总是少了什么。

赵廷棋想到前几日去见母妃。

和妃很欢喜,逮着他问话家常。他答了几句便找个空档说:“母妃,儿子心里有了一个人。”

和妃正剥橘子呢,听见这话,那双温温柔柔的眼一下子亮起来:“是哪家的闺秀?快告诉母妃,母妃这就替你打听去。”

他瞧着母妃那副热切的模样,脑海中把话过了两遍,到底还是说了:“不是哪家的闺秀。是儿子府上的乐姬。”

和妃的手慢慢放下了,橘子搁在白瓷碟里半晌没有动。她的表情既不恼怒也没失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依旧是温温的,却比方才淡了许多:“你想给她一个名分也不是不行。等正妃过了门,抬为侍妾,也不算太出格。”

他当即便否了,把心里想了几年的那番话说了出来:“儿子不想纳妾,只想守着心爱之人过日子。父皇的后宫有三千佳丽七十二嫔御,您等着父皇的那些年,儿子都看在眼里。儿不愿让她也过这样的日子。”

和妃又惊又急:“上回才挡了你父皇再给你赐婚的念头,这回又来说这话。你让母妃怎么回你父皇?容我再想想,这事急不得。”

母子俩不欢而散。

“殿下。”阿椒弹完一曲,探身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和关切,把赵廷棋从沉思里拉了回来,“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赵廷棋将那桩事压下心间,开口的语气和寻常没什么两样:“没什么,突然想到一桩案子的细节。”

他的目光又停在阿椒素净的衣衫上,忍不住问道:“我送你的首饰怎么都不见你戴?样式不喜欢么?”

阿椒闻言,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想了想还是老实说了:“殿下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过是个婢女,戴那些太招摇。”

赵廷棋听了这话,心里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画中抚琴的美人素雅脱俗,可他知道,她本可以不必这么素净的。他送那些东西,原本是想阿椒穿戴得高兴些,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不一样。

可她还是因为身份有别,不敢戴,将珍珠玉石束之高阁。

“在王府里戴着玩儿,没人敢说什么。”

漕运大案正在收尾,只待结案便能呈至御前。赵廷棋打算届时以功请旨,恳求父皇赐婚。

————

彼时,肃王府内。

肃王妃将账本合上,半晌没再翻开。

“怎么还是这个数?”肃王妃问面前的管事,“前两月我亲自核减各处用度,怎么总账还是比前月多出这些?”

管事出了一身薄汗,头快低得看不见了。

“回王妃的话,府里能省的都省了,可王爷那头......”看看王妃的脸色,管事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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