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名单上最后一个还没死的人,就是她的终点。”

他低头看向名单上那个被血迹完全覆盖的名字。

第十二个。

最后一个。

姓严。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被涂掉的“母”字,不一定是严佩兰写的。

可能是沈素言写的。沈素言在登记表上写下了严佩兰的名字,写下了“母”,因为她知道安安不是自己的女儿。因为她内疚。因为她在安安死的那一刻,想到的是那个把女儿托付给他们的女人。

然后有人把这两个字涂掉了。

涂掉它们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安安还有一个亲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严佩兰的存在。

那个人是谁?

顾寒商把病历翻回入院登记表那一页,用手指摸着那片黑色墨迹。

墨迹已经完全干透了,但用力涂改留下的凹痕还在。他的指腹沿着凹痕慢慢滑过去,感受着那个看不见的名字的轮廓。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登记表的背面,在黑色墨迹对应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指纹。不是他的,他的手指刚放上去。这个指纹更早,是当年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有人用手指按上去的。

指纹很小。

不是成年人的。

顾寒商把登记表举到灯下。

那个指纹细长而窄,指腹的纹路清晰而密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指纹了,在他的工作室里,在那些来找他闻香水的人递过来的试香纸上。

这是女人的指纹。年轻女人。二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孩子。

不,不是孩子。

二十一年前,安安三岁。如果安安有一个姐姐呢?

如果严佩兰不只有一个孩子呢?

顾寒商慢慢收起病历,转身走向电梯。

在他的身后,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一个正在眨的眼睛。档案室里传来老太太织毛衣的声音,竹针碰撞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车子驶出儿童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楼小渔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她脸色发白。她刚打完第三个电话,找了她认识的所有能做背景调查的人,把“严佩兰”三个字报了出去。

“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有结果,”她说,“民政系统的朋友晚上不接电话。”

“不急。”顾寒商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她等了二十多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车速不快,沿着老城区的窄街慢慢开着。路两侧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每阵风吹过,光影就碎一地。

楼小渔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名单上最后一个人姓严。”

“对。”

“沈素言在名单上划掉的人,都是已经死了的。没划掉的,就是还活着的。”她的语速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在脑子里反复掂量,“严佩兰在名单上是第十二个。没有划掉。”

“所以她还活着。”

“如果严佩兰就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名单上?”

这个问题让顾寒商沉默了一会儿。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车身轻轻一顿。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她名单上的人不是她写的。名单是沈素言列的,沈素言不知道严佩兰就是幕后的人,把她也当成了复仇目标。”

“第二呢?”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把自己放在名单最后,是因为她打算在所有人死完之后,最后一个杀死自己。”

楼小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严佩兰二十年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活下去。她是为了在死之前把所有人都带走。包括她自己。”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驶过路口。老城区在身后渐渐退去,路变宽了,路灯更亮了,两旁的建筑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楼小渔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起了眉,不是她打出去的那几个人的回电,而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才被吐出来。

“是楼小姐吗?”

“是我。您是,”

“我姓严。严佩兰。”

楼小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她下意识地按下了免提,把手机举到顾寒商旁边。

顾寒商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楼小渔问。

“周祁告诉我的。”

顾寒商和楼小渔对视了一眼。周祁,那个说“严佩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像被人用开水烫了的人。

“你认识周祁?”

“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从他还在给陆景舟当助手的时候就认识。”严佩兰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轻而慢的调子,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我知道他今天把那两瓶香水给了你们。我也知道你们去了儿童医院。”

楼小渔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跟踪我们?”

“不。我在等你们。”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也许是杯子放在托盘上,也许是指甲划过桌面。然后严佩兰又开口了。

“你们查到的病历,是我留的。那张纸条,也是我故意夹在里面的。二十一年了,总得有人看到。”

顾寒商终于出声了。

“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楼小渔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还在跳。

然后严佩兰笑了。

“顾先生,你知道‘后悔’是什么味道吗?”

顾寒商没有回答。他的鼻子什么都闻不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永远无解。

“你不知道,”严佩兰替他回答了,“因为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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