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包厢里出来之后，六个服务员就在包厢门外候着，以便包厢里面有需要随叫随到。
陆程站在最边上，垂头丧气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本就清秀白净的脸，这会更是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近乎病态。
就这样麻木地站了不知道多久，反正应该挺久的，因为陆程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两条腿越来越虚软，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一下，缓一会。
可是他没有这个资格，他还要兼职，所以再不适也必须站在这里。
王静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换到了陆程的身边，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
陆程在她心里一向是冷静理智的，永远是父母老师眼里别人家的好孩子—积极进取，聪明有目标。
高中的时候，因为品学兼优，经常被选中作为年级代表上台发言，那时候陆程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阳光都在为他喝彩，倾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她安静地站在下面的操场上仰望着他，世间万般都比不上她眼中的少年。
因为见识过他意气风发的学生时代，王静瑶极度的不喜欢陆程现在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心中的火气愈烧愈烈，抬头观察了一圈，然后伸手拉着陆程走向了没人的角落。
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他：“陆程，你敢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吗？”
很难接受一直以来自己心里接近完美的暗恋对象，为了另一个女人变成这副颓丧的模样。
嫉妒也好，不甘心也罢，只要今晚的目的达成，这些都会烟消云散的。
“你还看不清你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吗？你还在为生计而身兼多职的时候，人家随手发的小费都比你工资高。”
王静瑶不知道低着头的陆程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但有些话她今天必须讲，哪怕刺耳，哪怕恶毒：“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和她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有钱可以救阿姨的命！有些东西是要分清楚的，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王静瑶话音刚落，陆程便猛然抬头，空洞的眼睛倏然瞪向她，这双漆黑眼眸里闪出的狠厉是她在陆程身上从未见过的，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淡然温和的人变得瞠目欲裂，陆程一步一步逼近王静瑶，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你凭什么这样质疑我的真心，难道就因为我们之间家世背景相差悬殊，就要给我扣上这样一顶帽子吗？
我们两个之间怎么样那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不是当事人，凭什么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指手画脚搬弄是非！”
说到最后，陆程几乎是怒吼而出，眼眶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充血，垂在腿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能听到骨骼挤压发出的咯咯声。
王静瑶被他的气势逼得节节后退，因为紧张，喉咙间抑制不住地往下咽了一口空气，畏惧的神色明显。
直到退无可退一下子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她才被迫停下了脚步。
长廊的窗户开着，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自身后将她从头到脚吹了个透，冻得她打了个激灵，也让她的头脑重新清醒过来。
腰背再次挺直，逼视着陆程，“是，我不是当事人，可我说的都是真话。而你呢，你对你女朋友又有几分真诚？
就拿这里来说，酒吧鱼龙混杂，你担心她不让你来这种地方兼职，但又对高时薪无法抵抗，不还是选择瞒着她来了吗？以至于在包厢里见到自己的女朋友连看都不敢看，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真心吗？”
“你在她面前根本做不了真正的自己，明明清楚你们之间的鸿沟，却还拿真心这一套说辞自欺欺人！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作为遮掩自己虚伪的借口，你一直都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不合适，只是嘴硬着不愿意承认！”
王静瑶就是要戳穿戳破，让陆程无处遁形，“你在你们这段关系里是既得利益者，你们之间的感情是有金钱参与其中的，你享受了这段关系带给你的绝对便利！”
寒意彻骨，两个人都浑身发冷，王静瑶上前一步握住陆程冰冷的手，语气也从激烈斗转直下：“陆程，我说这些并不是要针对你，只是想让你清醒。阿姨现在的身体情况好了很多，已经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之后我会帮你一起照顾阿姨的，你和她断了，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目光殷殷，王静瑶满眼期盼地看着陆程。
可等到的却是陆程用力地把她的手给甩开，由于惯性，王静瑶脚下甚至踉跄了两步。
陆程近乎嫌恶地看着她说：“是，我承认颜兮是帮了我很多，我也很感激她。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利用她从她身上吸血，我对她是有真感情的。”
嗓子里溢出痛苦的呜咽声：“我也承认我在她面前一直有自卑的心理，可是我能怎么办？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横亘在我之间的高山让我必须抬头仰望她。”
王静瑶怔愣地看着崩溃的陆程，于心不忍地想要去拍抚他的脊背，但是刚抬手余光里就看见一个玫粉色的人影从长廊的拐角处退了回去，她记得这个颜色，刚在包厢里看到过。
于是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有感情那又怎么样？你对她的喜欢就是不纯粹，有感激有自卑，里面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剔除掉这些，你们之间真正的感情又有几分？你自己敢仔细想想嘛？”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她无忧无虑不用为任何事情发愁，看着她豪车奢服傍身，身上的首饰每天都不重样，你甚至都不敢估算她一身行头的价格，因为每一笔对你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陆程，我们是同类人，你和她在一起所有的心理活动我都能猜到——你会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你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你好痛苦！”
“你和她之间，痛苦比爱多！”
王静瑶说得清清楚楚字字钻心，逼得陆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一时间满脑子盘绕的都是她说的这些话，自己一直以来独自纠结折磨的点被人毫不留情地拽出来，他不敢直视，只想逃避。
他好像真的分不清自己对颜兮是感激更多还是喜欢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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