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为什么笑

沈逾迟思索着程见棠这个请客吃饭，是在餐桌上还是在床上。

还好程见棠发过来的地址确实是一家餐馆，而不是酒店。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距离公司不远，走路也只要十分钟。但沈逾迟压根不知道公司附近还有这个小弄堂，他跟着导航绕了二十分钟的路，最后还是程见棠出来接他。

离开办公室，沈逾迟脱下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只剩下一件衬衫。

程见棠眼前一亮，觉得自己解锁了沈逾迟的第三种形态。这个念头让他很高兴，以至于沈逾迟一眼望过去，就知道自己又多收集到了一点儿心动值。

……要是往后的攻略对象都跟程见棠这样好打发就好了。沈逾迟忍不住感慨。程见棠不仅心动得快，也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与想法。

他们并肩走入餐馆。餐馆的老板是程见棠的旧相识，只是望向沈逾迟的目光有点儿微妙。

沈逾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从前程少带过来的都是女人，这次怎么换成了一个男人？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沈逾迟当这个餐馆老板，那他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要八卦了。但这位老板甚至很有职业道德，压根不打听。

“这儿的每道菜都好吃。”程见棠语气很松弛，也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足够熟悉，还是刚刚劫后余生。

沈逾迟很给面子地翻阅了一会儿菜单，但最后选择了程见棠推荐的那几道菜。

此时，窗外已是夜色朦胧。

沈逾迟主动问：“老程总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老爷子不在乎我跟谁谈恋爱，只是觉得我们被拍到了，让他丢面子了。”程见棠笑吟吟地说，“只不过，沈先生，您乐意跟我谈恋爱吗？”

他说的很直接。沈逾迟正好在喝水，又正好是一杯柠檬水。他差点呛到。

“……咳。”沈逾迟勉强保持了镇定，“如果你说的是昨天夜里那个问题的话……我现在知道了，你不喜欢男人，所以没必要这样赌气。”

其实沈逾迟也不喜欢男人。

或者说，正如程见棠猜测的那样，沈逾迟上学的时候忙着学习、毕业之后忙着工作，压根没时间谈恋爱。

只是单纯从恋爱角度来说，比起工作上那些烦人的客户与文件，程见棠就是一个相当好对付的课题了。沈逾迟喜欢这样简单、轻松、容易的工作。

现在的程见棠显然处于一种亢奋的、进攻的状态之中。沈逾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他抢主动权，干脆退了一步。

“不是赌气。”程见棠立刻回答，“沈先生，你对自己的魅力毫无自知之明吗？”

沈逾迟困惑、略有迟疑地看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沈逾迟评价说：“要是你一直拿这样的说辞去谈恋爱，我真不晓得你花花公子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你曾经的女伴喜欢这一套？”

“这不一样。”程见棠低声嘟哝着，“我也没有……”

上菜了。

程见棠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专心给沈逾迟介绍菜色。他确实熟悉这家餐馆，也确实体贴、周到。

沈逾迟很微妙地感觉到，程见棠显然是用照顾他曾经那些女伴的态度来照顾他。

而那些女伴基本比程见棠年纪小，或者差不多，显然也不可能太过强势。这让程见棠习惯在这种暧昧关系中表现出侵略性更强的态度，颐指气使，他指到哪个菜，沈逾迟就得配合地吃一口。

这让沈逾迟觉得有些别扭，但更多是好笑。

他以为程见棠的恋爱经验就像是过家家那样，国王与王后、王子与公主。没人陪他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吗？

099在旁边小声吐槽：“组长，你就谈过真正的恋爱了？”

“没有。”沈逾迟坦然说，“但我见过。”

沈逾迟有一位表兄，兄嫂两个从大学开始谈恋爱，甜蜜恩爱、携手共进，每回家宴都让沈逾迟印象深刻。

两相对比，沈逾迟真不晓得程见棠那两位数的恋爱对象是怎么来的，谈了个寂寞。

一顿晚餐——至少在程见棠看来——宾主尽欢。

程见棠特地没有喝酒，为了弥补昨晚的遗憾：“我送你回家？”

“好，谢谢。”沈逾迟没犹豫。有现成的司机，何必去赶地铁？况且，他还挺想知道程见棠这人开车时候的秉性。

开车这种事情是无法伪装的，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性子急躁的人和性子温吞的人，在路上的表现会截然不同……他说的当然是在路上，难不成是在床上？

程见棠的车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黑色轿车，是今天早上程见棠开过来上班的。

沈逾迟没什么表示，但程见棠却主动说：“跑车停在家里了，周末带你去兜风？”

地下停车场光线黯淡，程见棠看不清沈逾迟的表情，只能听见沈逾迟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突然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

“我不是你曾经的那些女伴，小少爷。”沈逾迟说，“我周末要加班。”

……程见棠徒劳地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他难得有些局促，站在原地，状似很随意地抛了抛车钥匙，又摸了摸鼻子。一大堆小动作过后，他试探性地问：“那我陪你加班？”

沈逾迟惊讶地看了程见棠一眼。

说实话，沈逾迟还真的有过“如果有人愿意陪自己加班的话，那他谈个恋爱也未尝不可”这样的念头。

没想到程见棠愿意做到这一步。老程总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

沈逾迟没有直接回应程见棠的话，他只是说：“加班很无聊的。”

“我可是你的实习生啊，沈经理。”程见棠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于是得寸进尺，“本来就应该待在你身边的。”

沈逾迟心想他可没有这种实习生。

他们坐进了车里。程见棠开车，沈逾迟在副驾驶。

……就是在这个时候，程见棠后知后觉地想到，沈逾迟是第一个坐上这辆车的副驾驶的人。

大学的时候，他跟女伴出游，自然是选最张扬、最昂贵的跑车。现在他毕业了，要上班了，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就特地买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是两个月之前买的，此前一直停在车库的角落，眼不见心不烦。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开这辆车。

直到今天，他们两个缩在这样狭小的汽车的空间里，呼吸相闻，仿佛彼此就是整个世界。

沈逾迟一直是沉稳温和的。即便是昨夜那样悲伤与消沉的模样，那种氛围也只是浅浅地萦绕在他的身旁。程见棠有时候不懂，那种感觉为何会突然吸引他的目光。

那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的某一个侧面。

“怎么了？”沈逾迟问。

“……没什么。”程见棠若无其事地说，“你家在哪儿？”

“租的房子。”

“租的房子不算家吗？”

沈逾迟淡淡说：“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程见棠骤然失语。

沈逾迟稍微靠过来一点，不过是为了在汽车的中控屏上搜索地址。程见棠看见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片刻之后，导航的声音响了起来：“准备出发……”

程见棠没有出发。他停顿了三秒钟，然后说：“我很抱歉。”

沈逾迟拉上了安全带，他的声音很轻，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他们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出了意外事故，就这样走了，留了一笔保险金，所以我也不是活不下去。后来还有好心人资助我上学……然后就来了程氏。”

程见棠静静地听着，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甚至想到了很多人的面孔，不知道是不是大脑在紧张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

可是最后，他还是想到了昨夜酒吧里沈逾迟眸中的悲伤。

孩子哀悼父母。

……沈逾迟说的话并不假，这跟他本人的经历差不多。小世界只是在他本身经历的基础上，给他添加了一些要素，比如接受程氏的资助什么的。

不过，沈逾迟也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情了。

在死亡面前，程见棠不敢用轻佻暧昧的语气。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你父母看到你现在这样事业有成的样子，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是吗。”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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