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犀是被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轿子之中。

与古装剧里常见的轿子不同,这轿子通体糊着草纸,应当有了些年头,草纸面上密密麻麻分布着看不出来是霉点还是水渍的暗点,身下的座板也是用纸压的,却硬的像石板。

她伸手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草纸粗糙的质感,那纸张已然发脆,指尖稍微用力一捻,便沾了满指头灰白的纸灰。

好家伙,这哪里是一顶普通的轿子,这完全是一顶纸糊的轿子!

项犀心中顿觉不妙,面上却不显,她侧转身子观察起轿子内部来:

轿子后壁封得严严实实,前壁垂着用纸捻编成的流苏轿帘,每一缕流苏末端都系着一枚铜铃,奇怪的是,明明是行进途中,那铜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轿子两侧的轿壁则是对称镂刻着一个硕大的“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像哭脸,一个像笑脸;

整个轿子内部充斥着点香烧纸的气味,以及不知道源头的甜腻脂粉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像是凝固了般,半分都没有透过轿帘的间隙逸散。

项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衫,手上还套着一个图案古老而诡异的银手镯,像是为了呼应昏礼的主题一般。

项犀:??

她正对自己莫名的遭遇百思不得其解,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颅内搅动,与此同时,一段陌生的记忆像加载完成的程序强行载入她的大脑……

一阵因记忆过载而导致的眩晕过后,项犀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她魂穿到了一个修仙世界,原主是三大修仙书院之一“麓鸣书院”的玄阶班弟子,与其他弟子来做试炼任务,因为长得好看被选作待嫁新娘当饵,引不知是鬼是怪的东西前来,结果那东西技高一筹不仅没上当,还把原主这个“新娘”给掳了回去,然后项犀就穿了过来。

项犀:??不是,怎么没有丝毫商量就把她拉进真人剧本杀啊,而且还没给她剧本?!

项犀换了个盘腿坐的姿势,动作引得身下传来一声又一声“嘎吱”声,听起来像是整个轿子随时都会散架。

“不是谁家娶媳妇,没有聘礼就算了,花轿还是纸糊的,身下的垫子更是硌得人屁股疼,我可以选择逃婚吗?”

吐槽归吐槽,现在的状况不像是她想逃婚就能逃的。

项犀收回杂念,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她低头在轿内翻了翻,结果只找到一堆纸铜钱和纸扎的金元宝。

她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头透过轿窗上那个“囍”字镂空屏息向外看去——

这一看,纵然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抬轿的分明不是人,而是几个纸人轿夫,倒是又一次呼应了主题。

那些纸人轿夫身上套着红纸裁成的喜衣,脸部的做工很是粗糙,只在眼睛的位置点了两个墨点,又在墨点下方用朱砂描了团腮红。

那纸人轿夫的眼睛明明是画的,但是项犀觉得它们好像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再仔细一瞧,那眼睛又恢复成两块死气沉沉的墨团。

与粗糙的外表形成反差的是,那些纸人轿夫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它们朝着既定的目的地走去,行走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轿子前方,立着几个纸扎“乐人”,外形与那纸人轿夫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着的喜衣样式有些不同。

它们卖力地吹着同样是纸做的唢呐,调子诡异扭曲,前一刻尖利如婴啼,瞬间又变得低沉,明明是喜乐听着却更像哀乐,在死寂的夜晚中回荡,听起来格外渗人。

项犀收回视线,虚虚倚靠在轿壁上,胸腔里心脏擂鼓般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她纷乱的思绪才随着渐渐平复的心跳慢慢回归平静。

此情此景,结合那莫名涌入脑海的记忆,项犀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被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boss掳回去当新娘,就是不知道掳她的是什么东西。

送亲队伍又行进了一会儿,才终于停了,磨人的唢呐声也随之戛然而止,瞬时死一般的寂静轰然笼罩下来。

项犀放轻呼吸,一边紧紧盯着花轿前方,一边在多出来的记忆之中拼命搜寻有没有什么攻击或者逃跑的术法。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穿过轿帘伸了进来!

那手很精致逼真,指甲还涂了红色的蔻丹,然而手指间带着的纸张的棱角昭示着这只手的主人也是一个纸人。

旋即那纸手轻轻一勾,轿帘便被拉开了。

于是,项犀猝不及防撞上了那手的主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纸人妇人,穿着样式有些古老的暗紫色团花袄子。

她的面部做工显然比那些轿夫乐人精致许多,脸颊上描的两团腮红晕染自然像是活人皮肤自然透出的粉色,同样点墨画的眼睛,却带着细碎的光点,配上弯弯柳叶眉,一颦一簇间情波流转,但也正是这种类人的精致,加上通过纸面传递的情绪,更加让人脊背发凉。

项犀回眼,看到纸人妇人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片刻,那审视的目光里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满意”。

“吉时已到。”

妇人开口了,声音比那唢呐声好听不了多少,“请新娘下轿,行'借缘’礼。”

豁,原来不仅是纸婚,还是冥婚!

项犀循着原主的记忆,试着又掐了个打火诀,结果无事发生,甚至连烟都没掐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冲出胸腔的心跳,循着妇人的指示,下了轿。

冰冷的空气顺时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寒凉,激得她清醒了许多。

项犀一边注意前方的妇人,一边用余光不露神色环顾四周:

她面前是一座荒废的中式宅院,此刻宅门大开着,朝内里看过去漆黑一片,只点了几排红灯笼,像是零星几点鬼火,悬在浓烈的夜色中,衬得夜色更浓稠了。

项犀跟着妇人走了几步,临到那宅门前面时停了下来,她总感觉那宅门像一张巨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妇人快走到宅门时,突然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向项犀,朝她走了过来。

旋即,只听得一声声“沙沙沙”的声响,妇人身后,一个又一个纸人像一条长长的白色水流从宅门处涌了出来。

她们无一例外都做侍女打扮,脸上的五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细程度介于轿夫乐人和妇人之间。

她们像分流的水流,流到两边又重新汇合,流出一个圆,将项犀围了起来。

项犀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在妇人请她下轿时或是在妇人还没出现时伺机逃跑,就算不一定跑得掉,概率至少比现在大,虽然对于她一个突然魂穿且没有继承原主一丁点武力值的凡人来说,选择什么时候逃跑,失败的概率好像都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妇人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开口就是威胁,“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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