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不知廉耻的淫.妇拉去沉塘!”老妇人语气狠绝。

徐嬷嬷扶着老妇人,笑容得意。

雕梁画栋的庭院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面容模糊不清,眼神鄙夷。

“求老夫人饶命!”虞绣莺双臂被钳制,仓皇无助低泣,“我是清白的,你们找大夫来一验便知。”

她明明很努力,却发不出声音。

她们听不见,无人收回成命。

双臂被用力拖拽,虞绣莺悬空的足尖贴近水面,凉意缠上小腿,濒死的恐惧袭上心口。

求生的意志战胜怯弱,她竭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被人死死抓住,粗暴地按入湖水。

“不要!”

虞绣莺惊呼。

陡然醒来,大口喘气。

天色微微亮,厢房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眼神聚焦,心内惊惧的狂潮渐渐消退。

她扯开裹得过紧的衾被,坐起来,小腿曲起,将露在衾被外的冰凉玉足缩回被窝里。

只是做了个噩梦。

昨日,萧公子已还她清白,她不会被抓去沉塘。

双足感受到暖意,她的心跳也缓缓回到正常节律。

虞绣莺捏起帕子,轻拭额角、颈肩冷汗,思绪飘回昨日。

徐嬷嬷不仅损她清誉,竟还敢偷换她的药,害她平白承受一整日的苦楚。

律法上,虞绣莺知之甚少,萧公子说对方当斩,那定然如此。

可她想让徐嬷嬷死吗?

她心神一震,素手落在腰腹。

吃过药,睡一觉,这里已经不疼了。

昨日不敢想,不敢置喙的问题,此刻不得不认真思量。

莫须有的污名,让她陷入噩梦,难以安枕。

徐嬷嬷若真被处死,便是因她而死。

错不在她,可她身上一辈子都背负一条人命。

她承受不起,只怕再睡不了踏实觉。

且若陆简不悔婚,她必须履行婚约嫁进陆家。

徐嬷嬷可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老奴,她尚未进门,先要了对方的命,老夫人如何容得下她?

萧公子没错,律法没错。

是她福薄。

她身份本就低微,不能多生事端。

若去向萧公子求情,他定会在心里嘲笑她不知好歹、没骨气,越发瞧不上她吧?

他会告诉陆简,陆简会与他一样鄙弃她。

她不想被未来的夫君鄙弃。

可嫁入陆家,不止是讨陆简一人欢喜便可,徐嬷嬷教过她侍奉夫人、老夫人的规矩。

虞绣莺不安地绞着帕子,直将帕子揉得皱巴巴,一如她波荡不宁的心绪。

终于,她揣着高高悬起的心,叩响萧公子房门。

门从里打开,一阵湿热的潮润水汽扑面而来。

有人刚在房内沐洗过,是萧公子,他似有晨起练剑的习惯。

澹澹水汽里浮动着熟悉的、陌生的气息,春日霏雨一般沾上她衣裙、肌肤。

虞绣莺没敢往里瞧,定定站在门槛外,她来的不是时候。

“虞姑娘请进,我正要去取早膳。”苏木说着,侧眸朝里望一眼自家公子。

公子的默许,令他眼皮抽跳。

继续开口时,笑意却更热络,“虞姑娘来得正巧,我一道取来,省得再跑一趟了。”

苏木留她用膳?与萧公子一道用早膳?!

怦怦怦,虞绣莺听到胸腔内躁动凌乱的心跳,震得她脑子发懵。

如此逾矩的邀请,苏侍卫怎会说出口?

“我怎能……”想拒绝,又无法干脆,语速有些慢。

若她拒绝,岂不是让苏侍卫专程为她再跑一趟?

她是什么身份,敢理直气壮使唤萧公子的人?

还是等萧公子开口更合适,他定会拒绝。

虞绣莺默然等待。

“我与陆简情同手足,虞姑娘不必如此见外。”书案后,执笔而立的公子,淡淡开口。

他竟会同意?要知道,连徐嬷嬷都不屑与她同席。

虞绣莺讶然。

心中默念他的话,脸颊微热。

总觉萧公子疏离,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只草草跟徐嬷嬷学过一点皮毛,自认为知进退,眼下瞧着竟矫枉过正,显得迂拙小家子气了。

天色阴暗,案头掌一盏明烛。

暖黄烛辉倾泻在公子如雪的广袖细葛衣,他周身气度也似烘暖一分,比平日里减一分清冷。

衣料细柔如风,拓出他宽直的肩膀轮廓,垂顺的衣袂凭风轻曳。

公子如玉的指骨悠然执一杆湖笔,姿仪风流蕴藉。

琳琅触目,朗月清风。

虞绣莺忙敛下睫羽,收拾微乱的心绪,努力定神。

她长于乡野,不曾见过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并非有心唐突。

萧公子衣衫整洁,他既然如此见客,便无不妥。

虞绣莺放下心来,为自己一刹的紧张和不自在而赧然。

何时能如他一般洒脱磊落,从容自如?

或许,她永远做不到。

她款步往里走,全然没瞧见,身后忘记挪步的苏木,眼神何其震惊。

公子何时与陆二公子情同手足了?他怎么不知道?!!

屋内气息与昨日确有不同,不止是澡豆雅香,虞绣莺说不上来。

陌生的潮润气息,与他惯用的香料气相和,从四面八方如轻纱般将她包裹其中,虞绣莺努力让自己适应,表现得自然大方。

但她的心揪紧,怎么也无法放松。

像是身处巨兽潮热的口腔。

这自然是错觉。

虞绣莺按捺下莫名的紧张,目光凝落在那执笔的手。

指骨修长,骨节如竹,白皙的手背青筋微显,腕力强劲,控扼自如。

那一身文气,黯淡如她也曾向往。

多年未碰笔墨,只默默欣赏,恍惚觉得自己也沐染上几分。

一张大字未写完,萧弈垂眸继续。

他神情专注、淡漠,没问她什么,甚至没瞧她一眼。

否则,他便能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她也能顺势起话头。

她记得来意,可不确定他此刻心情如何,不敢贸然开口。

略等两息,他墨宝书就,虞绣莺望着那惊鸿游龙一般,气势恢弘的字迹,惊艳从眼睛里溢出来。

唇瓣翕动,欲夸赞,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又咽回去。

萧公子出身高门,必受名师教导,不知临过多少传世墨宝,她哪能说到点子上?只怕贻笑大方。

不过,从他手书的气势和字迹上,她隐约觉出,他心情不差。

萧公子将湖笔放入黄玉秋叶笔洗,似乎不打算继续写。

指腹轻轻游移两下,虞绣莺暗暗吸一口气,细声开口:“萧公子,这水囊和手帕,我已仔细洗净,特来归还,感激不尽。”

默然一瞬,萧公子终于收下,随手放到案头。

虞绣莺莫名松一口气。

“萧公子,不知徐嬷嬷现在何处?”她心吊到嗓子眼,声音发虚,“可不可以,不要她性命?”

“虞姑娘一大早来找萧某,只是为替害你的刁奴求情?”

萧公子绕过她,行至窗畔桌旁,斟两盏茶。

他语气平淡,对她的求情没有丝毫惊诧。

公子胸有悬镜,什么都知道。

“她毕竟是老夫人身边的,我即将嫁作陆家妇,不敢对老夫人不敬。”虞绣莺简单说出心中所想。

萧公子面色如常,像是早已将她看透。

虞绣莺低下头,心虚卑怯:“很感激萧公子为我做主,是绣莺不识抬举,还请公子别生气。”

越说声音越低,细瘦的身影柔弱似漂萍飞絮。

“就这么想嫁给陆简?”男子语气漫不经心。

萧公子在嘲笑她为了攀附高门,半点骨气也没有。

他更看不起她了。

虞绣莺抿抿唇,轻咬出一点唇肉,脸颊如有火烤。

若此刻面对的是陆简,她还能解释两句,可面对着对他们婚事知之甚少的萧公子,她要如何说呢?

她必须嫁入陆家,这是阿娘叮嘱她要还的债。

“婚约早已定下,此身便是陆二公子的人。”虞绣莺不敢看他的表情,傻里傻气补救,“我,我会努力待陆二公子好,替他侍奉好陆夫人和老夫人的。”

静默一阵,她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直到再度听到他的声音:“过来,坐。”

虞绣莺愣住,怯怯抬眸。

公子雪衣翩翩,手握香茶,随手放到对侧桌面,姿容如画。

亲手为她斟的茶。

她受宠若惊。

萧公子没有生气,那他答应她的请求了吗?

出于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虞绣莺暂时没敢再问。

上等好茶,茶汤翠绿清澈,香气清雅,她没喝过,不知是什么茶。

苏木说是阳羡雪芽,萧公子惯常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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