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终于明白“一语成谶”这四个字,到底带着怎样冰冷而绝望的重量。

那是在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月亮圆得有些刺眼,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霜。林晚坐在屋檐下,看着那轮孤月,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轻声说了一句:“希望后妈不要回来。”

奇迹般地,那天晚上,后妈突然拉肚子,折腾得死去活来,最终没有回来。

那短暂的安宁,让林晚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以为,自己的愿望真的可以改变些什么。

前几天,爸爸林建国回来帮爷爷一起干活。看着爸爸忙碌的背影,林晚的心里再次升起了一丝卑微的期盼。他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希望后妈不要回来。”

结果,后妈真的没有回来。

那一刻,林晚甚至在心里偷偷地感谢老天,感谢这冥冥之中的某种眷顾。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只要自己足够小心翼翼,就能在这窒息的家里,换来哪怕一天的喘息。

可是,他忘了,老天爷的眷顾,往往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惩罚显得更加残忍。

这一天,林晚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他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树叶,看着逸风趴在门口打盹的模样,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问爷爷:“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爷爷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为了逃避那种莫名的焦虑,决定去洗个澡。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浴室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以为,只要躲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外面的风雨就暂时与他无关。

可是,当他还在浴室里,听着水声哗哗作响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是爸爸和后妈说话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他慌忙关掉水龙头,胡乱地擦着身上的水珠。

就在他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时候,爸爸的声音隔着浴室的门传了进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讥讽:“我们不回来,你不洗;一回来,你就洗澡哈?”

林晚拿着毛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有……我早就想洗了。”

“净找理由!”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晚的耳膜上。

林晚不再说话了。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在爸爸和后妈的眼里,他永远都是在“找理由”。他的呼吸,他的存在,甚至他洗澡的时间,都是错的。

他低下头,拿起梳子,开始梳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因为长期缺乏打理,发质干枯得像是一团枯草。洗头的时候还好,可是现在湿透了,那些打结的地方就像是死扣一样,死死地纠缠在一起。梳子卡在发丝里,每往下拉一寸,都伴随着头皮被撕扯的剧痛。

“嘶——”林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不敢停下。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结梳开。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等他终于把头发梳通,穿上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先走到了院子里。夜风一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爸爸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林晚出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心”:“你吹完头发了吗?头发浸湿别等感冒了,先去吹头发。”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屋檐下,插上吹风机,任由那嘈杂的轰鸣声掩盖住周围的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对着他们吹头发的时候,爸爸、后妈和爷爷围坐在一起,正在商量着一件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晚晚这头发太长了,平时也不好打理。”后妈的声音透过吹风机的轰鸣,隐隐约约地传进林晚的耳朵里,“不如剪了吧,拿去卖掉,还能换点钱。”

“是啊,”爸爸附和道,“卖头发的钱,你自己留一些,剩下的给你爷爷。”

林晚的手微微一抖,吹风机的风差点吹偏。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头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东西,根本不是这个家里的“共同财产”。为什么每次想要换钱、想要贴补家用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剪他的头发?

他们总是这样,打着“为你好”、“家里需要”的旗号,理直气壮地剥夺属于他的一切。然后,还要施舍般地告诉他:“你自己留一些。”

仿佛他生在这个家里,连自己身上的毛发,都不配完全拥有。

林晚吹干了头发,走到他们身边,刻意和爸爸离得稍微近了一点。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顺从一点,乖巧一点,也许就能少挨几句骂。

可是,爸爸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多久没刷牙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这又是一次毫无征兆的“找错”。

他下意识地回答:“刚刷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后妈在一旁捂着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恶意,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林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知道后妈在笑什么,但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林晚突然想起了自己换手机号的事情。他新办了一个手机号,想把QQ换绑到这个新号码上,这样会方便一些。

他刚想开口提这件事,后妈却突然插话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恶毒:“你把他手机收走,这样的话,看看他着不着急。”

林晚愣住了。

他看着后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他们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的玩具。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他们只是想看看,如果剥夺了他唯一和外界联系的通道,他会不会像一条失去主人的狗一样,急得团团转。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爸爸,轻声说:“我不着急。”

是的,他不着急。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被剥夺,习惯了被抛弃。

可是,他们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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