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嘴唇怎么了?”

江浔的手朝着陈乱的下巴探过来,陈乱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一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垂落下去。

“我买了冰水。”

一瓶还在渗着水雾的冰镇矿泉水递过来。

陈乱垂下眼睛看着江浔握着瓶子的手指,接了水拧开,抿着喝了一口。

“狗咬的。”

随着冰凉的液体涌入有些干燥的喉咙,失速的心跳慢慢平息,混成一团乱麻的思维也终于清醒了些许。

事情是江翎做下的,他不能因为他们两个长着一样的脸就去迁怒江浔。

这对江浔不公平。

所以陈乱慢慢喝着那瓶水,看向江浔:“下午没有训练吗?怎么跑来校医院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乔知乐中暑了,江翎送他过来的。”

陈乱捏着瓶子的手指滞了一下,有些无奈。

早上就看那小子状态不好,还提醒过他撑不住了就打报告,医学系的训练又不像需要作战的机甲系那么严苛,怎么还是把自己给送医院来了。

“他人呢?带我去看看。”

“好。”

江翎默然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没人理他。

只是没走两步,江浔突然出声叫住了陈乱。

“哥哥。”

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地望向有些疑惑地转身看他的陈乱,清淡的嗓音响在走廊里:“创口贴有些贴歪了。”

江浔坦然地抬眼与陈乱对视:“需要我帮你重新贴好吗?”

陈乱抬手抚上后颈,果然在粗糙的创口贴边缘之外摸到了一点微微泛着痛的凹陷。

他自己看不到,刚才又在情绪不稳定之下贴的太过随意,没遮全。

“……”

“好。”

三个人重新回到了那间处置室。

陈乱到椅子上坐下,背对着江浔撩开了发尾,将那片歪了的创可贴揭了下来,露出了后颈冷玉一般的皮肤上那块靡红色的咬痕。

空气里龙舌兰的气味瞬间就燃烧起来了,沉沉地环绕过来。

江浔抬眼睨向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江翎,漂亮的浅琥珀色瞳仁被暗涌着的情绪压成了金色。

后者靠在柜子边的一片阴影里,泛红的嘴角还含着点破损的血痕。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目光在压抑的空气里交错。

江翎扯了扯嘴角,垂下了眼睛。

浔捏着棉签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已经猜到这个蠢货对陈乱做了什么了。

陈乱后颈上的咬痕不深现在江翎不在易感期所以融进去的信息素也不算多,晚上估计就散干净了。

江浔捏着棉签给那片有些刺眼的红色涂了些清凉消肿的药水重新撕过一张新的创口贴将那颗咬痕严严实实地盖好又重新喷了一遍清理喷雾压住那点细微的信息素气息。

直到除非靠的很近正常的社交距离闻不到陈乱身上轻微的属于江翎的临时标记的味道。

江翎看着自己的痕迹被一点一点清理掩盖干净有些不爽但到底只是抿了下唇没有出声儿。

等到陈乱和江浔收拾好起来出去他又立刻小尾巴似的跟出去了。

乔知乐呆着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陈乱抬手去敲那扇半掩着的门的时候这小孩正靠坐在病床上抱着一瓶电解质水猛嘬

听到声响一转头看到抱着手臂懒懒斜靠在门上的陈乱眼睛顿时一亮而后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冒着憨气泡泡的笑来:“嘿乱哥。”

像只欢快地摇起来尾巴的傻耶耶。

亮晶晶的氛围染了过来陈乱沉甸甸压着的心头轻松了不少于是忍不住弯起唇角起来屈指在乔知乐的额角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搞的不是说了撑不住就休息吗?”

乔知乐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这不是不好意思给alpha丢人边儿上的omega和beta都还挺着呢。”

说话间手机放了下来屏幕朝上。

播放着的正是早上跟秦阳打对抗的时候看台上的观众拍摄的战斗视频。

那台流火一般的红影正把黑色的机甲溜得团团转摁着朝地面上砸落下去。

乔知乐注意到陈乱停顿了一下的眼神乐颠颠地举起来手机:“乱哥那台红色机甲是你开的吧!视频在论坛都火上热门了。”

说着便滑动着屏幕给陈乱展示已经被加了红色的【热门】标头的帖子评论。

【我乱哥天下第一:我哥还得是我哥!好灵活啊!】

【呜呜菜菜捞捞:切这种水平我要是上去只需要一招!陈助教就得哭着——求我别死。】

【我真的不想修机甲: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数据不说谎:有人下午来训练场一起复盘一下陈老

师的操作吗?想学。】

【咸鱼不粘锅:到底是谁这么好命在上霍老师的课还能得到陈助教的指导!陈助教别打他了来打我!我比他扛揍!】

【数据不说谎:楼上的刚通网吧,陈老师已经不在霍老师手下做助教了,今年去带新生了。不知道会不会开自选课?】

【我乱哥天下第一:以前临姐那门考前专项实际上就是乱哥在带,今年应该还开,上过的都说好!】

【咸鱼不粘锅:???有这种好事!啊啊啊开选课了踢我!我要抢课!】

同一时间,正在播放的视频进度条已经到了尾声。

画面里陈乱跳上那台黑色机甲的舱门口,朝着里面的人伸出手。

江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屏幕上。

黑发黑眼的alpha被陈乱拉着从舱位里站起来,而后身体一晃,靠在了陈乱肩头。

看上去像是被陈乱揽在怀里一样。

而后两个人相携离场。

空气里沉香木与香根草味道的信息素躁动了一瞬,辛辣的龙舌兰味道蔓延出来。

身侧传来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

江浔抬眼,与江翎的目光撞个正着。

后者朝着江浔挑了下嘴角,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都是一丘之貉,谁不了解谁呢?你看,换你来你也一样淡定不了。

“……

江浔将朝着自己涌来的挑衅意味的信息素撞开,乜了沉不住气的蠢弟弟一眼。

——活该你挨打。

这边的兄弟两个在偷偷拿信息素互掐,另一边毫无感知的陈乱在跟乔知乐聊天,两个人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跟乔知乐和江浔都打了招呼,唯独没理江翎。

全当他是团空气。

等到陈乱的身影走远,乔知乐看着脸上余红未消的江翎,嘬着电解质水眨巴眨巴眼睛:“江翎你跟乱哥闹矛盾啦?

看样子好像还挨了打。

能给脾气这么好的乱哥惹毛了,他到底干啥了。

江翎:“……

平日里一点就炸的江翎垂着眼睛靠在窗户边上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说话。

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

江浔把乔知乐手里空了的瓶子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扫了江翎一眼:“别管他,他活该。

陈乱已经很克制了。

接下来整整一周,陈乱虽然没有再故意躲着兄弟

两个但也没有跟江翎说过哪怕一句话。

这种钝刀子割肉一般的煎熬让江翎像是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撕扯里

一边在疯狂叫嚣着去拉住陈乱去扳过那张冷淡的脸看向他逼着他注视着自己承认自己的存在另一边又无时不刻再回闪着处置室里陈乱看向他的那个冰河覆雪一般的眼神回想起陈乱的袖口从自己手指尖被扯走的那个瞬间。

他不敢。

他宁愿陈乱揍他一顿也好过这种完全将他无视掉的煎熬连心跳都好像掉进了一个深无止境的冰洞里迎接他的只有无尽的下坠。

而江浔什么都没做。

他一如往常那样在陈乱面前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弟弟仿佛那天在乔知乐的病房里的信息素躁动只是一个错觉。

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里从容地等待时机的猎食者不疾不徐。

很快又到了周末。

天气不算好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淤积在远处的钢铁森林之上连空气也变得湿沉沉的。

连日的高强度训练让新生叫苦连天于是也集体休了一天假。

已经下班很久了陈乱还坐在办公室里揪着已经快秃了的仙人球发呆。

江浔和江翎这个点儿已经到家了吧。

“陈乱?”

办公室外传来霍临的声音:“怎么还没走?”

刚加完班准备离校的alpha进来

陈乱沉默了一下。

怎么说呢?

他总不能告诉霍临自己被弟弟给强吻了所以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吧?

霍临看出来陈乱不太想回答于是也没继续问而是朝着陈乱伸出手扬了扬下巴:“走吧跟我去给我帮个忙?”

“去哪儿?”

“我家。”

一个小时后车子穿过了大半个城市跨过静海大桥七拐八拐穿过城港贫民区狭窄又阴暗的小巷子停在了一个红瓦白墙的院落之外。

破旧却很干净的大铁门半开着墙头有绿色的藤蔓生机勃勃地苁蓉垂下。

大门边上挂着一个牌子:城港区希望之家。

霍临火红色的长发出现门口的那一秒院落里骤然响起一声稚嫩而清脆的喊声:

“霍姐姐回来啦!!”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惊喜的欢叫一群大大小小的豆丁从院子里麻

雀一般飞涌出来朝着霍临围拢过去。

院子里小楼下的中年女人放下手里提着的水桶目光温和地落在霍临身上又看了眼他身边的陈乱弯起眼睛:“回来啦。还带了朋友?”

“嗯回来了妈。”

霍临被脚下抱着腿缠着胳膊的一群豆丁挤着脱不开身于是俯身下来指了指身边的陈乱弯着眼睛悄咪咪地大声道:“看见这个漂亮哥哥了吗?他身上有糖。”

于是下一秒被一群毛茸茸的小可爱挤在中间甜甜地叫哥哥的变成了陈乱。

挂了一身小不点的陈乱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糖发脱身的霍临站在一边抱着手臂开始笑。

好半晌才从豆丁堆儿里爬出来的陈乱看着满院子跑的小不点呼了一口气却又慢慢笑了起来。

很久以前他还在地下基地的教养院的时候也像这些孩子一样会期待大人的到来。

他们会带来很多东西。

有时候是一些新衣服和玩具有时候是零食糖果。

也有的时候是新的爸爸妈妈和新的家。

“哝我妈蒸的包子。晚饭。”

霍临塞了个热腾腾的包子到陈乱手里啃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幸福地眯了下眼睛才看着在那边排队领包子的小不点们道:

“他们都是我妈收养来的有的是生病了被扔在医院里的

说着她自己便笑了起来:

“我那点儿工资全交给我妈养孩子了。”

陈乱咬着手里喷香的素馅儿包子:“你每天都回来吗?”

所以学校外面那间房子才会空着不住。

“对啊白天有义工但是晚上他们就回去了我怕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霍临吃完了包子拍拍手站起来垂下眼睛看着陈乱弯起唇角:“这不是今天抓了你这个壮丁过来帮忙吗?”

很快陈乱就知道喊他来帮什么忙了。

帮忙跟小孩玩老鹰抓小鸡……

陈乱负责护崽儿霍临扮老鹰。

天色暗了下去檐下的灯早早地亮了起来晕开了一小团暖融融的光。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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