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压根儿没把沈薇放在眼里,他们就这样隔着柜台、毫不收敛地恶意揣度。
沈薇原本带笑的眼睛急转直下,转化成幽黑又平静的眸子——
这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从沈薇被送到外婆家、一直到高考结束,每逢过年,沈父都会专门把她接回来吃团圆饭。
不管是不是家里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出于父爱,不过是利益驱使他扮演好一位慈父罢了。
上个世纪90年代初,沈父那时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而彼时的沈母江浸月已是风光霁月、红遍半边天的女星。
两个人生轨迹毫不相同的人,理应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产生交集。
可已有家室的他为了成名,竟不惜隐瞒婚姻,一次次伪造偶遇,倔强又执着地把塞着廉价表白信的鲜花束捧在江浸月面前。
终于有一天,江浸月被他打动,成功地爱上了他。
婚后,他利用她的人脉资源,知名度在国内外一寸寸被打开。
他的才华配不上这些荣誉奖杯,他知道,业内人也都知道:只不过是一切资源的堆砌。
所以无论他去哪,身旁都会站着一位身姿绰约的女人。
在此之前,小沈薇的童年时光也还算幸福。
妈妈会尽力抽出时间陪着她,会在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也偶尔会不顾及狗仔镜头、去幼儿园接她放学。
即使狗仔镜头藏在角落,大大小小无数,江浸月也还是把她的女儿保护得很好,网上至今没有流出一张沈薇的童年照。
即便沈父对沈母为一个孩子分心,多次表示不满,但还是屈尊于面前这个女人的能力。
对此,沈父是屈辱与不甘的。
直到有年夏天,小沈薇窝在沙发舔着雪糕流在肉肉小手上的甜水,红棕色大门蓦然被打开。
外婆过来了。
到现在沈薇还记得,外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泪一遍又一遍从眼眶夺出,给她换衣服的时候也是频繁穿错,不是裤子反了就是衣服倒了。
她知道,外婆一定很伤心,所以小沈薇很努力地找话题哄外婆,会问外婆是要出去玩嘛?外婆没说话。
她问外婆为什么哭?外婆说没事;
她又问,这个黑色的衣服她不喜欢,可以换掉么?外婆只说小薇要乖。
后面,小沈薇跟着外婆来到一个地方。
天空下着雨,阴蒙蒙的,一辆接一辆的黑车停在路边,庄园里黑色的雨伞乌压压一片、雨水垂落又滑下,冷寂又庄重。
小沈薇被外婆抱在怀里,站在最前排,她睁着乌亮的黑瞳,好奇地转向身后,歪着圆圆的小脑袋——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穿着黑色衣服,也不知道面前的石头上刻着的字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个石头很高很高。
后来大概只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家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的女人。
爸爸说一位要喊“姐姐”,另一位要叫“妈妈”。
可她,跟妈妈长得不一样,也没有妈妈漂亮。
小沈薇不喜欢她们。
再后来,爸爸一怒之下把她送到了外婆家。
只在每年除夕夜前夕,才会接回来。
外婆和外公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很是舍不得,想留下来过年,每次饺子包好了,却又被沈父恶狠狠带走。对此,老两口因为没有文化,腿脚又不好,只能忍气吞声。
窗外的烟花炸满飘雪的夜空,屋内的氛围却冷到极点——
饭桌上,“妈妈”和姐姐并未给过她好脸色,动则打骂,对此,沈父是纵容的。
因为他不爱沈母,自然也不爱她生下的孩子,只是这些年看沈薇长大了态度才稍微好些。
小时候,沈薇还会噙着泪,委屈巴巴地不敢吭声,只一昧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使劲往嘴里塞。
可自从上高中以后,她在每次在饭桌上吃饭都是从容地细嚼慢咽着,问她什么也不说,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吃完饭就走,她们再不爽也没有办法。
沈薇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动容,因为外婆给予了她无限的耐心和爱。
“陈董事好。”
众人齐唰唰一片。
沈薇游走的思绪倏地收回,而后转身望向人群。
看起来,陈澍似乎是刚从电梯里出来,即便是相隔数米,也难挡他眉间神采奕奕。
他利索地将袖口挽起几分,踩着金灿灿的阳光朝沈薇走来,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好似有千万只蝴蝶在她心尖振翅。
“怎么了?”陈澍语气平稳问道。
他对于沈薇突然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感到惊讶,就好像早就知道一样,就好像是…特意为了她才出来的。
沈薇怔怔回神,众目睽睽之下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于是下意识学着那些下属、也同样鞠了一躬:“陈董事好。”
“这个称呼我不喜欢。”男人凛冽的声音像冰刀,毫不留情地劈下。
众人(低头):完完完,完了!!!
沈薇抿直了唇,蹙起眉,一脸不解地起身仰视他。
仿佛就是在怨怼,为什么不满意?难道还有比“陈董事”更加尊重,更加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有面子的称呼么?
陈澍比沈薇高出许多,从他的角度看,小姑娘此刻正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水灵灵地祈求他放过自己。
完全就是嘟着嘴、在贴脸卖萌。
好可爱,他好想伸手捏一下,陈澍嘴角不可自察地荡起一抹弧度。
“从法律层面来讲,你应该叫我什么?”
陈澍伸手勾起小姑娘领口边垂下的蓝色条纹绳,边打蝴蝶结边问,语气不急不徐,娓娓道来地问道。
明明眼前的男人动作是轻柔的,语气是缓和的,她应该不害怕才对,可她就是想躲开,而且脑袋里已彻底拉爆了警笛声——
快跑!有危险!!!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拎着行李箱、讷讷往后退,嘴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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