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学堂的木窗敞着,外头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暖风裹着淡淡的花香飘进教室。每张长案上都铺着宣纸,摆着毛笔、象牙直尺,还有印西洋算术的线装讲义。先生握着炭笔在木板黑板写完长长的复合几何题,回头看向满堂学生,语气放缓。
“这道题环环相扣,推导起来麻烦,大家沉下心慢慢算,不必赶时间。”
教室里顿时只剩笔尖摩挲宣纸的细碎声响。不少人写两行就卡住,反复涂改草稿,半天捋不顺数字关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搁下笔,指尖轻轻把三张演算纸叠整齐,没高声张扬,只是安安静静起身走到讲台前。
先生抬眼有些意外,伸手接过纸逐张细看:第一张是学堂规定标准步骤,条理工整;第二张自己绘几何简图,用图形简化繁杂运算;第三张是西洋小众速算定式,短短两行直达结果。
他眼底浮出赞许,抬眼看我:“旁人能算出一解便难得,你竟同时梳理出三种思路。”
我垂着眼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温和,听不出半分炫耀,只淡淡答一句:只是闲来多琢磨了片刻。心底却自有底气,题目越是棘手,我反倒越有兴致,单单算出答案远远不够,多拆解几层思路才算吃透。
下课铃一响,身边同窗立刻围拢过来,围着书桌讨要解题思路。我坐姿端正,耐心逐条拆解切入点,待人温和,旁人都只觉得我性子谦和低调,没人看得出我内里藏着十足傲气。
走出学堂那道木门,方才心底舒展的几分得意,一点点消散干净。学堂里所有从容与锋芒,一踏上回宅院的路,便要全数收起来。
暮色落在连片世家宅院的青石板甬道上,各处院落飘着清浅饭菜香气,只有下人轻手收拾器物的细碎动静。我跟在母亲身后慢行,心里沉甸甸压着烦闷,半点应酬旁人的心思都没有。
迎面走来柳夫人,两家世代交好。母亲脚步一顿,不用多说,一个冷淡眼神便示意我上前见礼。我收了周身散漫,安分俯身问好。
柳夫人含笑停下脚步:“听说学堂月考放了榜,你这次考第九。今年西学算术出题格外难,我家孩子日日苦读,也比不上你的底子。”
名次二字撞进耳朵,我指尖不自觉攥紧,指甲掐着掌心。夕阳的光落下来,母亲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满是不悦,我不敢抬头对视,草草告辞,快步往自家府门走去。
我心里清楚,这般仓促离场,又要落一个失礼的过错。家中早有规矩,成绩至少稳住前五,这次直接跌破底线,本就难交代,如今更是错上加错。
远处传来二人闲谈的话音,旁人都艳羡我家世安稳:父亲在西洋器械司任职,常年钻研测算图纸,屡次受官府嘉奖;母亲打理古籍馆,校勘历代文稿,在城中世家圈子里颇有声望。外人眼里,我们门第和睦,父母待独女处处周全。
可望着厚重朱漆府门,心底只生出几分冷淡的嘲讽。外头演给外人看的温柔体面,关上门便是另一番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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