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黑夜,深得令人发慌。孟玉婉永忘不了,在十八岁生辰,本该受到所有人祝贺的喜日,却晴天霹雳,如震耳爆竹在她心头炸开。

没有喜悦。

身处这片由四面高墙围起的牢笼,那座同样只露四角天空的储秀宫,每临她入睡之前,都会一幕幕浮现,提醒她今非昔比。

生辰那日,她本该等着入主新宫,等待天子姐夫,轻执她手。然命运赐予她的,是一块干涸开裂的庄田,寸草不生。

天子姐夫薨逝金殿。

九王临朝,孟家倒了。

一切毫无预兆。

孟玉婉翻身轻侧,死死合眼,不敢睁开。

这间拥挤小庑房住着四个人,没一个能往静颐宫主人赵太妃跟前凑,连孟玉婉在内,都算粗使宫婢。

屋外夜风习习,黑暗犹似猛兽。孟玉婉沉梦往事中,无声呜咽。

当她泪断心弦,渗湿一大片枕头,东方天际正好蕴出一点鱼肚白。屋中另三人,便如上过发条般挺身坐起,掀开被褥。

春兰离她最近,并不叫她。春绦冷眼旁观,全当没见着。只离她稍远的春若,行经至她床边轻唤了一声。

孟玉婉睫羽微颤,梦去缥缈,撑身起床梳洗。

整理床褥,打水浸巾,每行一步都有条不紊。孟玉婉对春若报之一笑,无声谢过。

她从来不知这四面围墙之内,只要还惜命,一切人的言行举止都似拿规尺比量过。但凡行差踏错,便离死不远。

“快点儿。”

赶着趟儿用过朝食,她们四人中的小管事春绦便催促上差。分配照旧,春兰管花木,春绦自己领主殿前的答应,春若和她雷打不动的分扫整座静颐宫。

孟玉婉从储秀宫被带去宫女子造办处,再分至赵太妃宫里,已有大半个月。

从来千娇万宠十指未沾阳春水的她,如今很会清扫。只是皮肉尚嫩,不似春若,每晨整场清扫下来的指腹掌心,总见血泡。

春若很守规矩,上差期间都提着十二分精神,也不多言半声儿。

孟玉婉眉间那抹忧愁就没散去过,亦默然不语。

长柄扫帚的细竹枝桠来回拨擦地面,沙沙轻响。忽地,一声尖呼从看管花木的春兰那边传来,这边二人手上一顿。

“吵闹什么!”

“若惊起太妃,你们担待得起吗?!”

最先出声低斥的并非春绦,是赵太妃跟前得力女官金雁。

她一声儿“你们”,把春绦吓得立时答应,春若和孟玉婉也直接停扫,先过去听候。

“死猫,奴婢见到花丛后有一只死猫!”春兰自知闯祸,忙近前跪禀。

春兰口中那只死猫重要与否,是否赵太妃心头所爱,孟玉婉一概不知。但毕竟一大早,任哪座宫殿里出现了死物,总归不吉。她亦能预想,这事难了。

她们一屋四人,除孟玉婉从前身份特殊,另外三个谁都没高贵过谁去。春兰生得清秀动人,向来眼高,对待管事的春绦也是只敬不重,不喜不淡居多。但眼下,面对女官金雁,她惧怕得身体颤抖,眼泪直掉。

金雁视线有意无意地先打谨守规矩的孟玉婉身上掠过,才领着一干侍婢,去至春兰口中的那灌花木前。

橘色死猫被内官提出来,拿宫灯怼照。孟玉婉望去一眼,立刻复垂眼帘。

待金雁看清那猫尸模样,又令一干人都分瞧辨清,才道:“丽妃娘娘昨个送过来,这猫今晨即死,怎么,你们一个个是都想让太妃难做,让阖宫觉着太妃故意下丽妃娘娘脸面,是吗?”

金雁这话尤为严重,压得一干人大气不敢喘。

“春绦。”

“奴婢在。”

金雁语调不急不缓,“你是静颐宫老人了。”

春绦心神紧绷,似已能预料金雁处置这事的走向,“是。”

金雁视线压过去,“花木清扫俱是你责,发生此事,你们几个都难逃其咎。”

春绦嘴唇翕动,不甘被安此罪名,“奴婢等纵然有未及时发现之过……但请金雁姑姑明察,这猫如何死去,确与奴婢等无关。”

“是啊,”春兰也听出意味,金雁似乎不打算调查,要将罪责压给她们,“奴婢们几个只顾花木清扫,这猫见也未见过,究竟怎样亡故,确实不知啊。姑姑明鉴!”

金雁既如此说,春若和孟玉婉二人不好旁站,春若先一步紧挨春绦跪陈,三人话词相同。孟玉婉落后半步,心中微沉,面对金雁,膝盖到底曲了下去,“金雁姑姑向来得太妃倚重,处事有章有据,奴婢们亦常信服。可今……这猫尸身在这没错,但究竟如何一回事,姑姑该明察秋毫,无证无凭怎能直接罪归奴婢等,还请金雁姑姑……三思。”

她这话无疑打在金雁脸上,金雁勃然愠怒,“放肆。巧舌如簧。你以为你还是谁,是娘娘,宰相小姐,又或先帝孟贵妃之妹?孟玉婉你瞧瞧清楚,这是静颐宫,是高皇帝妃眷赵太妃安养的居所。你要是主子,奴婢金雁给你赔罪,若记得自称一声奴婢,这里便不由你撒野。你说无凭无据,当然,孟二小姐身份特殊,自不可随意论罪。去——”金雁吩咐旁人,“去她们屋中搜查一番,绝不能冤枉了孟二小姐!”

金雁扯破了孟玉婉颜面。周围也有人对孟玉婉面露讥讽。

天光亮开许多。孟玉婉却觉眼前发黑,像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无需金雁来提醒,她孟玉婉出不去静颐宫,此刻身跪金雁面前,掌心指腹俱磨满血泡,如今什么身份,清醒至极。

若有选择,她也不愿激怒金雁,拿话一巴掌拍她脸上。但这四面高墙之内,从没道理可讲,什么物什都可以金贵,只人命最贱。她从无选择。

且今晨一出,金雁处事作为,摆明了冲她而来。还有什么瞧不明白。

大半个月过来,分内不分内的、女官令道的、老嬷嬷派下的,哪样苦她没熬没受,她身份何止今非昔比,她早知道,那个娇扬任性的自己从宫女子造办处出来,从她爹爹被参下狱,自她姐姐怀着先帝遗腹子后反倒音信绝尽,那一刻,她就死了。

眼下跪着的,屈服的,无非躯壳一俱,行尸走肉。

尽管如此,仍有人尤嫌不够。

要她千死万死。

孟玉婉早被拔去筋骨,剥夺反抗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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