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对峙

生川这边，刚才那个还拍着肩膀安慰他的三年级主攻手，此刻正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你、你接住…”

“嗯。”三世川轻轻应了一声打断了他，垂着眸子，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他盯着小臂上的那片红痕，而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想起了刚才接球的细节。

……仅仅一球的数据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对木兔的全部分析。

…这还不够。

…如果每个人都有游戏里类似的角色面板就好了…他垂着眼睛想。

只需要背下数据就能完美应对…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用身体去试错。

他根本不敢想象那将有多么简单。

但很快三世川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又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哔——！”

哨声再次响起，裁判提醒他们调整站位。

比赛继续。

三世川回过神来，缓缓抬头将视线越过球网落在了枭谷那边。

他能感觉到对面几道视线黏在了他的身上。

枭谷的成员们正在用着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面上表现出来的神情都十分警惕。

木兔光太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自然不必多说，

就连那个看样子十分冷静淡漠的二传手，此刻也在网前微微侧着头，用余光锁定了他的位置。

……根本没有必要这样盯着他看啊…他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把球接起来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吗。

三世川歪了歪头，一缕红色的发丝从额前滑落扫过了他的眉尾。

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半阖着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这种近乎空洞的平静，恰恰让那些注视着他的人感到了不安。

…

生川的发球权。

站在底线外的攻手深吸了一口气，在发球哨声响起后他将排球高高抛起，随即助跑起跳。

——大力跳发！

排球带着急速的旋转砸向枭谷后排，目标直指自由人和后排攻手防守范围的交界处。

三世川看到这幕后垂下眸子思考着什么。

…这大概是生川的一些战术，率先利用发球破坏对手的组织节奏，再靠前排的拦网进行施压。

根据他之前看过的录像来说，这套打法在县内的成效十分显著。

“我来！”

小见春树向猿杙大和打了个手势表示由他来接后立即侧身垫球。

排球被接起时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球路有些向左侧偏移了。

赤苇京治立即跑动过去，他视线越过整个球场扫过了生川的后排。三世川注意到那个二传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

赤苇手腕一转将球托向了右侧，

三世川在他传球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那里的木兔光太郎正在助跑，灰白色的头发随着跳跃的动作晃动着，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度后重重击打了下去，扣球的角度十分刁钻。

“砰！！！”的一声巨响在体育馆内炸开。

从木兔的起跳来判断…他这次打的是直线球。

…落点在五号位靠近边线的位置…概率大约在80%。

排球带着飞快的移速直直地朝生川半场的右路边线砸去。

而三世川已经站在了那里。

红色的卷发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的苍白。

在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想要接住力量类型的重扣的话…那就需要将重心下移。

他伸出双臂的同时屈膝着双腿压低重心令身体沉了下去。

“咚。”

排球没有被大力垫起，而是顺着他的力道以一个极低的弧度落在了生川二传手身前的位置。

虽然比之前的那一球角度微微偏移了一些，

但和其他人的接球相比他一传的质量已经好得有些离谱了。

观众席上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接起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仿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场面。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些人在排球网上搜索起了关键词，但还是一无所获。

枭谷的队员也变了脸色。

从三世川的表现中，他们完全明白了那一球那根本就不是偶然。

小见春树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击到的无奈，

“这家伙也太变态了吧，木兔的扣球他居然接得这么轻松？”

他的话脱口而出，却没有注意到木兔听到后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了下去。

生川的二传手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他抬手就能触到球。但是这位二传显然在愣了后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球托向了左侧的主攻手。

他也没想到这个临时被拉上场的自由人能连续两次把球送到这么舒服的位置。

攻手高高跃起进行扣杀，

而排球擦着枭谷拦网的间隙落在了界内。

“哔——！”

“10–6”

生川又追回了一分。

三世川垂着眸子用指尖蹭了蹭小臂上刚刚被排球砸到的地方，然后默默地把手放了下去。

卸力的角度还是有些不对…

他缓缓抬眼看向枭谷的队员，发现木兔光太郎正垂头站在网前，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刚才还吵闹地喊着“HeyHeyHey”的王牌此刻沉默了下来。

…切换到“我好低落”模式了吗。

赤苇京治的余光瞥见了木兔耷拉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木兔的直线球被接起来了，那就再试试斜线…如果斜线也能被他接住，那就调整一些击球点的高度和角度。

木兔的扣球的威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那舒展到极致的击球姿态和他那精准的控制力。

如果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一些变化或是改变进攻节奏，也许就能打乱那个自由人的判断。

他认为没有人能够预判到所有的球路。

…

赤苇走到木兔身边，冷静的开口道，“木兔学长，下一球我会传到比平时高一点的位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改变击球的时机，试图让三世川无法根据木兔的起跳来判断落点，

这种传球方式对二传和攻手的默契要求很高，但赤苇京治十分的相信着他们的ACE木兔光太郎。

木兔愣了一下，他那原本暗淡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赤苇这句话的额外之意就是，他还会继续给他托球。

…

“哔——！”

哨声响起，生川的发球被鹫尾辰生稳稳接了起来，排球飞向赤苇京治的头顶。

赤苇的手指触球的瞬间，他的视线扫过了木兔的位置，

——他们的王牌正在助跑，但这一次起跳的时机比明显平时晚了一些。

赤苇将球托高。

木兔随即起跳，他灰白色的头发飘荡着，由于刚刚蓄力时间的拉长，他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空中一样。

随着身体舒展到极致后手臂也向后拉到了最大限度。

然后他狠狠向下挥去，

排球带着一股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的力量砸向了生川场地的中央。

——那是自由人通常不会前往的区域，因为中央位置的球可以由任何一个防守球员来接。

但这一球的速度太快了，生川的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世川对生川的人还并没有那么了解，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的接与不接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击球点比平时高了…这意味着落点会比他之前的预测更远一些。

而且他们…都没有动作吗。

三世川的视线快速扫过呆愣住的生川众人。

他的身体迅速扭转方向，朝着那个落点冲了过去。

鞋底与地面摩擦着发出声响，他红色的卷发在脑后飞扬着，三世川整个人几乎是在球落地的前一瞬间扑到了地面上。

他伸出右臂，指尖在排球即将落地的最后一刻触到了球的底部，那种触感通过皮肤传入大脑的瞬间，他尽力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将球向上挑起。

但这一传的精度明显不如之前。

三世川垂着头在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发丝遮挡了视线，让人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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