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而行,李乐栖慵懒地靠坐于软榻,腿边有云影在按摩,手边是云裁在伺候着敷香膏。

这段日夜兼程的赶路,再赫然面对这边塞草原风沙,皮肤变得皱巴巴,只能不断用香膏敷用,喝着御医开的药方调理一二。

临行前涂的丹寇,如今露出指甲原本颜色,还没替代物补全,不仅看得厌烦,还似乎带有梦里洗不净的血腥之气。

李乐栖吩咐道:“将它刮了吧。”

云裁拉开矮桌旁侧的抽屉,一手托着李乐栖的手,一手用精巧镊子轻且细地刮弄丹寇,还得控制力道,以免伤着殿下。

马车乍然停住,李乐栖微微蹙眉,时辰的迫近让她只想快点赶路,奈何队伍冗长,急也只能在心里。

“出了何事?”李乐栖朝外问道。

“殿下,有牧民过来,穆王子那边没再继续走。”车夫隔着车帘如实回禀。

云裁一看殿下神色不好看,立刻说道:“喊牧民让出路来便是,何须停下,耽搁行程。”

她说着,在殿下默许的态度下,起身往外而去。

李乐栖目光从车帘缝隙看过去,由风送来不太好闻的气味,她下意识拿起绢帕捂住口鼻。

云影忙去阖上车帘,又点了桂花香,随即将精巧香炉放置矮桌,跪坐于旁。

袅袅香气扑鼻而来,李乐栖朝香炉嗅了嗅,带有几分美中不足道:“有些潮了。”

“奴婢这就换了。”云影惶恐应道。

“不必,灭了吧。”李乐栖神思淡淡,有几缕桂花香萦绕,总比那些宛如梦境里的一成不变来得好。

云影熄了香,关切道:“殿下自醒来后,似是有了心事,不知婢子可否为您分忧。”

“就知道瞒不过你。”李乐栖宠溺道,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依旧心乱得很,“云影姐姐,我还是很怕。”

听到“姐姐”两个字,云影只敢在心里怀念,惊慌地以头磕地:“殿下莫要这般说,实在折煞奴婢。”

李乐栖亲自将云影扶起,娇嗔道:“你我、云裁都是一同长大。少时我唤你姐姐,长大再唤,又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有姐姐听我说真心话,我很是欢喜。”李乐栖缓缓道,“自巳时末醒来后,我……”

娓娓道来的话音里,原原本本说出梦境的细枝末节,越是这般记忆深刻,越是不安。

说到那被寒光点亮的匕首扎进心脏的那刻感受,回想起来还是止不住颤抖。

李乐栖牢牢抓着云影,只要身边还有人,就证明她没有混淆噩梦和现实。

“殿下,您受苦了。”云影听得泪如雨下,反倒李乐栖用绢帕为她擦泪。

“还好只是梦。就算是预知,如今我们跟着他们,好歹能被护着一二。”李乐栖好声宽慰道,“我不会让云影姐姐和云裁姐姐出事。我们三个不是说好,即便是被逼着和亲,也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吗?”

“殿下,您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要不是那侯府来的妖孽哄得陛下、娘娘开心,给封了‘公主’的名头,本该由她来和亲,偏偏……”云影说到此,神情黯然,“若穆王子是好的,还能相敬如宾下去。若他对殿下不好,殿下便不必委屈自个儿,奴婢会拼了命护住您不会再受那样的绝境。”

李乐栖看着云影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有人如此坚定在自己身边,无论前路如何,她也能走下去。

“殿下。”云裁的声音从外厢传来。

两人俱收了那份悲凉之感,云影伺候李乐栖坐于软榻,跪坐在旁侧,默默擦净泪痕。

“殿下?”云裁意识到氛围不对,连声音都不自觉压低几分,轻手轻脚到软榻边跪坐,回禀道,“来的牧民是名为突那猛的部落头领之下的罕其呐小部落,他们牧场让别的厉害头领占领,好在牲畜没被占,人都赶了出来,只能徒步找寻支其头领的部落踪迹。”

“徒步途中又有别的小部落加入,队伍看着人多,实际有好几股势力。”

“见着这个队伍以为是商队,就想着过来交换些什么”

“又有穆王子从中调和,跟着队伍后面的商队就忙活起来了。”

“估计一时半会儿的,是走不了了。”

这可不是好消息啊。

李乐栖的视线和云影对上,两人想法一致。

叩叩——

车厢被轻轻敲响,云裁的位置靠外,她起身朝外厢而去,问道:“是谁?”

“下官罗文,前来拜见公主殿下。”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云裁回首看向李乐栖,得对方允准,这才掀开车帘,说道:“罗大人请进。”

甫一走进,罗文便朝屏风内行礼:“下官罗文,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平身。”李乐栖端着公主架子,声音极淡问道,“不知罗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有所不知,穆王子擅自停了马队,和商贾为伍,又与那些牧民言谈甚欢,似是没有要走之相。”罗文恰到好处地收声,尔后忧心忡忡,“原本绕路就已耽搁行程,现下还被牧民所牵制,恐会比预计时辰更晚到达王庭……”

尾音意有所指,偏偏没有说完全。

这样扭扭捏捏的阐述,李乐栖明明听了十八年,此时再听只觉腻烦。

还不如穆初晓那般直言相说……

思及此,她更心情不好,脑子里怎么就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

不过想到穆初晓会是什么反应,还生出几分期待。

“既如此,罗大人不妨去劝劝穆王子,让他以大事为重。”李乐栖平和道,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意思。

想要拿她当枪使,罗文还不够格!

这么浅显的逐客令,所有人心知肚明,罗文不等被相请就体面告辞离去。

虽说公主殿下不曾明言,但身为臣子该如何去做也当自行领悟。

有这个传话筒两边跑,李乐栖坐在内车厢休息也能得知情况。

没一会儿,罗大人怒气未消地回来,端坐于屏风对面,言语不乏偏颇地说道:“殿下,那穆王子实在太不通情理!”

“下官将事情利弊说得清清楚楚,可他执意在此停留!根本没有将殿下您放在眼里啊!”罗文愤慨道。

一想穆初晓说话能噎死人的性格,李乐栖对此深表同情,刨除那些过激言辞,也能知道对方没得什么好脸。

“他竟说‘若是使臣你们赶时间,就先走’这样的话,实在是欺臣等不识这条通往王庭之路!”罗文气话说完,摆在眼前的正事还得做,“殿下,钦天监算好了吉时,可不好耽搁呀。”

“罗大人是找本宫要主意?”李乐栖尾音微挑,显得漫不经心。

她没忘记这位罗大人在当时下令马车先跑,以为甩掉了商队这个拖油瓶,反倒不知落单的人更容易被狼群盯上。

最后落得尸骨无存之境。

预知梦里有那起子的“同病相怜”,李乐栖没再刻意冷着他,缓缓道:“听从穆王子安排。误不误吉时,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殿下……”罗文要劝的话还未说完,李乐栖冷声打断道:“本宫差点忘了,罗大人是想着能把这和亲之事办得漂亮,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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