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奇道:“这也是了,寻常称作‘某某家的’,不都是如此么,独独是潇湘馆不同,前面我在潇湘馆住着,见底下那些年长些的女人,不论嫁了人与否,各人都称本家姓名,这也有些新鲜,却是什么缘故?”

李家姊妹、尤氏姊妹等在那边听见,都不解其意,也真让人好奇,一时众人皆将目光投向黛玉。

黛玉却先不答,向李婶笑道:“既如此,我便斗胆唤您一声‘郑婶婶’可好?我一见您,便觉好生心敬,如此倒更显得亲密呢。婶婶得空时,也教我们一些您从前在家时同姊妹们顽的游戏,那才好呢。”

李婶怔了一怔,抬眼看向眼前少女澄静的眼眸,半晌,柔声道:“好。”

李纨失笑道:“你们瞧,这个孩子惯能撒娇撒痴的,‘功夫’实在厉害。偏她认真能作出一种无辜的模样儿来,别管说的是什么‘荒诞不经’的话,只拿那一双眼睛把你这么一瞧,哄得人不能不疼她。”又故意对李婶道:“婶婶,回来这猴儿得意起来,也很能‘顺竿儿爬’,到时缠着你要东要西的,可不许依她。”

李婶看向黛玉的眼神里满是温情,微笑道:“什么话,你还是做人嫂子的,不可委屈了她。凭这个孩子要什么,只她开口,我是尽可以给她的。我待她便如我纹儿、绮儿一样。”

此话一出,连李纨也有些诧异,婶子是是一贯的好脾气,却不爱说话,是个谨慎的性子,得长久相处才肯与人交心,如今才几面、几句话的工夫,怎么就肯与林家的丫头这样亲密起来?

黛玉轻轻偎在李婶身边,笑道:“喏,到底是郑婶婶比大嫂子多疼我些儿,这才有个长辈的样子呢。”

李纨笑道:“我说什么来着。瞧把这猴儿得意的,好,如今你得了真心疼你的人,回来等开春时,你便跟了我婶婶家去罢!”

李婶将黛玉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若能跟了我去,我心里也真是愿意的,只是不能罢了。”

宝钗对李纨笑道:“稻香老农莫急,这实在也并不是第一个‘受害’的,连我们家也是。若不是我还有几分贴心,妈体谅我这些年的孝敬,到底不舍得我,若非如此,只怕早拿我同老太太去换了她来呢。”

众人又笑闹一回。

李纹、李绮两姊妹颇有兴味地瞧着众人说笑。前面才来时,母亲特地嘱咐了,贾家规矩大,起居坐卧皆有体统,恐怕与家里时有诸多不同,且这家里的姑娘们到底是国公府的小姐,与寻常人家自是不同,叫她们别忘了形、失了体面,要时时互相提点照应着,特别是要听大姐姐的话,可别叫人瞧了笑话去。

可相处了这几日下来,由李纹和李绮自己看着,贾家的这一众姑娘们、连带亲戚家的表姑娘们,都并不是那眼高于顶、高不可攀的人物,相反,尽皆又和气、又可亲、又有才学,言语也有趣,并不是古板闺秀,让人好生心敬。

李纹李绮瞧着荣国府的人和事皆与预想中的不同,其实她两个自己也颇出李纨的意料之外。

李家虽是世代书香之家,对女孩儿的功课却并不上心,李纨自己是最知道的,且就算家里曾教习着认了几个字,可因为诗词之道绝非女子正事,所以绝不会费心培养。所以,在她听见两个妹妹说“会作”之时,颇担心她两个是年轻逞强、不知底细,这才信口开河起来,到时众人作起来,恐怕她们要露怯,到底是不好的。

待见众人定了诗题,又限了格式、用韵,她小姊妹两个仍是神色如常,李纨心里更是不放心。

她心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见过的人少、不知天高地厚,她们以为这里作的什么诗?单这里姊妹们日常所作的,就远非寻常春香花玉的那一套闺阁的艳丽笔墨,论才情、论眼界,这些女孩儿便是比外头正经读书的相公们也自不弱,薛、林、史三位也不必提了,真正是世间少有的,三丫头、四丫头等也不甚弱,便是二丫头,她只是懒怠苦吟,且又不爱与人竞胜,难道又真是不会么?再看邢家那个丫头,光华内敛,书卷气甚浓,一望便知是有才学的,如此数下来,在场人人皆是劲敌,若是到时评点起来,两人落了第,脸上自然不好看,恐怕扰了众人的兴致,又跌了李家的脸面。

如此,倒真不如尤家那两个孩子,老实承认不会也罢了,倒免了丢丑了。

及至她两人在一炷香的时刻内果然各自将诗作了出来,大家品评时,李纨才放下心来。

这两个女孩子的才气灵韵虽远远不及薛、林等人,但诗上的功架规矩都是全的,合辙押韵,遣字也不俗气,想也是受过专业的教导,不由得十分欣慰。

由她们所作之诗,以及日常之谈吐可见,这姊妹两个虽也是李家的女儿,却是认真读过书的,且李纨与她两个细问才知,她们也并不是只读了李纨姊妹当年读过的那些女德女诫本子,连正经的四书经论等等也一并请人授了,这也让李纨暗暗纳罕。

她们两个虽然是叔叔的女儿,却也得听凭族中照应,族长又是李纨父亲李守中这个食古不化的老古板,不可能忽然转变了念头,一下子就懂得疼惜女孩儿了。李纨十分诧异,不知这两个妹妹又是得了什么奇遇,下来只怕要细问婶婶才知道了。

众姊妹们结伴作诗、联句、赏秋景,直玩了大半日,到贾母那边将传晚饭了才罢。

这晚的席面却比平日热闹许多,设在花厅里,又多摆了几桌,应贾母之邀,薛蝌、薛蝉小兄弟两个也随薛姨妈来了,就让他们与宝玉三人坐一席。

薛蝉已由王夫人认下做了干儿子,与宝玉等便有了兄弟之名。可大家族里重视规矩礼教,平日里逢有老太太、太太等长辈在场陪同监护之时,大家一同说笑说笑也罢了,并不能叫他往园子里居住玩耍。况且,即便只是如今这样,在那严肃刻板些的家庭看来,恐怕也以为是极不尊重的行动了。

所以薛蝌与薛蝉只等贾母等唤他们,他们才敢入内,平时只老实待在东北角上薛家的住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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