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到了。

沿街门扉,悬了齐整的菖蒲。

商贩挑着竹筐卖粽子。

百姓没有过节的心情。

食心魔一日不除,就不能安生。

薛真也很好奇,皇帝究竟怎么做,才能安抚民心。

清晨,京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时隔一年,经过故地,薛真总是忍不住回望。

那里长满了野树。

她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某个人将她拉回了现实。“你在想什么?”

薛真不想理会神经病。“啊?”

赵长策很反感她走神。“我刚说的,你记清楚了吗?”

薛真实话实说,“你不会又是想捉弄我?我不喜欢血腥的东西,我不想去。”

赵长策皱了皱眉,“上次只是意外,这次不是。我保证。”他又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小。

薛真“哦”了一声。

赵长策有点儿恼。他第一次好脾气向人解释,这人还冷冰冰的,不信他。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薛真软硬不吃,她只想跑。

赵长策冷笑一声,像拎小鸡似的,捉住了她,“走。”

新帝为孝敬太后,在京郊建了一座寺。

薛真却疑惑了,“去台福寺做什么?”

赵长策回答。

“杨大人是监造台福寺的官员,台福寺才修好,杨大人便遇刺。你说,其中有什么关联?”

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薛真两只水灵的眼眸,安静的注视他,似乎很认真的思考。

赵长策勾唇。

他想,这人不是蠢的,大抵听懂了一些。

薛真思忖片刻,虚心求教,“有什么关联?”

这下一问,赵长策彻底不理她了。

薛真轻叹了一声,这人耐心真差。

台福寺,太后佛刹,普通人不能进去。

但赵长策有令牌。薛真跟着他。

寺庙环境极好,横梁彩绘,斗拱飞檐,十分清净。

庙内,嘉木蓁蓁,五月初,榴花明艳,一朵朵缀在枝叶间,晃得人眼前一亮。

阶前,数名僧人合十垂目,清一色灰袍。

薛真感觉,一颗心也慢慢变得平和。

她走上台阶。

大殿内,弥漫一种檀香。千丝万缕,悄地将人缠裹、束缚。

薛真一阵胸闷。

台福寺的住持,法号尚惠。

他是位德高望重的僧者,已为赵长策和薛真等人安排好了住处。

尚惠说:“施主因事而来,贫僧自当全力接待。恕贫僧直言,庙内正殿不得随意闯入。”

薛真知道,台福寺与一般的寺庙不同,是专门为太后修建的。

除了她老人家和皇帝,天底下再没人能随意进去。

赵长策说道。“大师放心,这是自然。”寺庙没什么乐趣,他绝不会多待。

“听闻,寺庙落成之时,少了一颗天竺佛珠。”

只是一句话,尚惠却停下了脚步,“确有其事,但后来,又从毓秀寺送来了一颗更好的。”

赵长策又问。“杨大人遇刺一事,大师知道吗?”

僧人阖上双目,一脸慈悲,“阿弥陀佛,斯人已逝,贫僧只愿能早日查明凶手,还杨施主一份安宁。”

薛真不禁替尚惠捏了一把汗。

赵长策眼高于顶,对待旁人也便罢了,这可是尚惠大师,他也能如此咄咄逼人。

薛真垂眸,思量如何替尚惠解围。

“看来今日,遇上了热闹。”

庙里,年轻男子嗓音清越,却猝不及防。

薛真的右眼微微跳了跳。

不远处,闯入了一行人,拥簇最中间的那名白衣公卿。

卫侯玉笑意浅淡,如朗朗玉树,眉目淡雅之至,如同一副水墨画。

他旁边站着的,是书童平白。

与在岭南的时候相比,平白变得高了,眼神也更加冷漠平淡,一如他的主子卫侯玉。

冷漠,寡恩。

卫侯玉拱手,神色温和,沾了满院的清寂。“赵卿。”

赵长策勾唇,他的瞳眸漆黑,鼻梁高挺,“卫大人,看来我们是为同一件事而来。”

卫侯玉不置可否。

薛真的穿着,跟平白没什么区别,只是她略显得孱弱几分。

平白也打量了她,脑中只有四个字“弱不禁风”。

他这般犀利评价,俨然忘了,流放岭南之时,当地人也是这样说他的。

尚惠拢了灰袍,笑道,“几位施主到来,台福寺很是热闹。”

平白见她还是愣愣的神态,不禁骂她好没礼貌。好歹是赵长策的书童,怎么这般没见识。

薛真的眼神,仿佛是小猫小狗一般好奇,也并不明烈。

可纵使如此,也会令人不自在。

卫侯玉蹙眉,看向了薛真。“这位是?”

薛真忙低下头,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赵长策瞥了她一眼,眼中隐有暗流,无声无息涌动。

“卫大人风姿绰约,我这书童见了,也忍不住多看。”

卫侯玉笑得浅淡,“赵卿说笑了。你我来意相同,只盼能齐心协力,还陛下和百姓一个真相。”

平白虽一直认为,自家大公子举世无双。可到了赵长策面前,他的底气反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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