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骨》
乌津一/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
“她的冷漠，是于众多卑劣之事中保护自己的方式，是高贵的誓言。”
/弗朗索瓦丝·萨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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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打开，“欢迎下次光临”的播报音被雨声吞没，邬崎提着瓶伏特加出来，将外套帽子扣到头上，站在檐下拨出一通电话。
“哇靠，你终于……”
她没等人说完话，出声打断：“严老师给我打了九个电话，发了四条信息。”
每一条的内容都是：邬崎，看见请立刻回电。
“所以你没看见我发你的微信？”
“我刚开机。”
“开机第一个打给我吗？哇，真不愧是……”
“莉司，”邬崎再次打断她，“出什么事了。”
莉司的语气仍然有些吊儿郎当：“上周三，一个男生在学校自-杀。听说，他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你。”
迎面起了阵风，邬崎的帽子被吹落，轻轻缓缓坠到背后，两缕发胡乱飞着，灰色外套很快被丝丝缕缕的雨线洇出深色水痕。
她眉头微微蹙起，沉默后开口：“男生？我认识吗？”
“不认识吧，高一的，好像姓钟，听都没听过。”
“这件事多少人知道？”
“放心，校方在压，消息是柯宥声花钱买的，学校里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学生都不知情，不会有影响。”
“谢了。”
身后便利店的门再度打开，男人在邬崎身后撑伞，溅了几滴水在她右肩，她往旁边稍挪了几步，听见莉司说还有一件事。
“博元的第一名转来了我们学校，昨天正式当选新任学生会长了，一周还不到呢，他有点本事，你得小心喽。”
邬崎垂着眼皮，盯着膝盖上的一滴水，酒瓶轻轻敲打着大腿，有些漫不经心。
“叫什么名字。”
“谈弋，谈论的谈，弋嘛，这是什么弋啊……反正就这么读。”
……
雨仍细密急促，没有下小的架势。
邬崎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给严老师回了条信息：【老师，我下午回学校。】
短信刚发送，两名女生的对话落入耳中。
“她势头太猛了吧，又上封面了，这是第几次？”
“谁？”
“喏，邬崎啊。”
声音不大，但距离很近，邬崎听的清清楚楚。
她循声望去，视线穿过镂空隔断架，两名身穿德诺校服的女生正对着书店外的展示架议论。
邬崎重新撩起帽子戴上，身子侧了个方向，将手机放进口袋后往前踏了步，肩头靠到隔断架上，姿态闲散，把偷听这事儿干得极其光明正大。
“听说她上个月得罪人了，闹到警局去了呢。”
“真假的，这么严重？她有多久没来学校了？不会真是被人报复了吧？”
“七天？还是八天？”
“八天，她今天下午就回了。”
两名女生疑惑地回头，看清说话的人后神色大变，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嗨。”邬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左手在空中竖了个中指。
女生脸上写满尴尬，说话都结巴：“邬、邬崎……”
另一个女生反应稍快些，眼神躲闪，不敢跟她对视，一边低头一边扯同伴的胳膊，“走啊……”
邬崎看着两人仓促的背影，冷嗤一声。
她想到“落荒而逃”四个字。
学校里多的是这样的人，人前清高好学生模样，对除学习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人后拼了命地嚼舌根，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评头论足。
有够无聊的。
邬崎换了只手拎酒，走到书店门口。
展示架最上层放了整整一排NICHE四月新刊。
封面人物的时尚张力极强，化着烟熏妆的脸在光影下晦暗迷离，冷漠不羁的眼神搭配蓝色眼影，完美契合NICHE离经叛道的调性。
她伸手弹了下杂志封面，塑封上的雨水尽数抖落，残留的一点水痕反倒给封面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质感。
右下角的三排字在大片留白背景的衬托下分外显眼。
——邬崎。
——颠覆性“破格新人”。
——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
13:07，德诺中学。
整个学校处于午休状态，各楼层除值日生外几乎没人在走廊上游荡。学生会的人刚离开高二部，一道身影就飞快跨上楼梯。
砰——
高二（10）班的门被踹开，撞在墙上还往回弹一下，所有学生都吓得不轻，几乎同一时间看向门口。
“谁啊？有病？”
男生单手撑在门上，上气不接下气：“猜、猜我刚在楼下看见谁了。”
后排女生放下化妆镜，不耐烦：“快点说行吗？”
男生指向靠窗的空位，“邬、邬崎！”
原本安静的教室顿时嘈杂，男生女生一窝蜂涌入走廊。
“不是说她退学了？”
“瞎传的你也信？”
“看见了！进楼里了！我操！”
后排人被挡的严严实实，但丝毫不影响他们争分夺秒地打赌。
“快点！我赌她今天没穿校服！”
前排人出声提醒：“你输了，她校服领带齐全。”
第一个看见邬崎的男生终于缓过来气，胳膊往身边人肩上一放，“她甚至扎了头发。”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邬崎？”
“但是——”
男生气口长，话音急转而下。
所有目光霎时转到他身上，而他还想卖个关子吊胃口，故意拖着长音不往下说。
人堆里不知道谁轻声叹了句“我靠”，十几双眼睛敏锐且整齐地看向男生身后。
议论中的主人公已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女生肤白眉浅，个高条顺，气质十分张扬，打眼儿望去就知道很有个性，也很懂将自己的美发挥到极致。
但美是一回事，美的极其有风格是另一回事，那张脸光漂亮两字都不够形容的，整个一时髦和叛逆的并存体。
这会儿制服穿的规规矩矩，肩上背个包还挺有学生样，非得挑点毛病那就是衬衫松松垮垮堆在裙子上，不太符合校规里的着装要求。
但最大的问题显然不在穿着。
——那头金发有够抢眼的，不是吗？
女孩儿们对着她的新发色窃窃私语，男生们则脏话一句一句往外冒，调侃和震惊占了全部。
“屌爆了。”
中间一男生刚从她这发色的冲击中缓过神，想骂句脏话，“我”字才出口就噤了声，被人挤着往后退了两步。
邬崎显然被看烦了，眉微微皱了那么一下。
前面有眼力见的男生赔着笑脸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往教室里飘。
她不耐烦地侧过头，手往肩上弯一下，拎着包进后门。白金发尾在空中荡出个弧度，以另种角度向这群人又展示了一遍。
“……操，”反应慢半拍的男生终于把那两字骂完整，“她怎么能这么有种？”
……
教室里。
柯宥声正靠在邬崎桌边，低头拆着封从她抽屉里拿的信。
时代再怎么进步网络再怎么发达，总有人用这样老土的方式表白。
他脸上写着嘲弄和鄙夷。
邬崎抱着胳膊走近，眉眼冷淡：“滚出来。”
柯宥声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头发，往边上踱两步。
“保卫科的人怎么让你进来的？”
邬崎侧身进去，衣角擦过他手背的同时，抢走他手里那张纸，并不打算回答他。
“钱多可以拿去烧了。”
柯宥声知道她指的是他私自花钱买消息这事儿。
“我如果是你，语气就会放软点。毕竟我买的不是你的杂志，而是你的把柄。”
邬崎侧头看向他，一言不发。
她长相太冷，眼神总有些漫不经心，盯着人时不像在看，更类似于带点蔑视地轻瞥。
教室外的人忽然一哄而散，一道响亮的女声打断了邬崎准备说的话。
“邬崎。”严老师站在教室前门，眼睛被镜片的反光挡着，表情严肃，“过来一下。”
邬崎没有犹豫，很利落地起身，拿上了抽屉里那一沓未拆开的信封。
她和柯宥声擦肩而过，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尾音轻微上扬，挑衅意味十足。
“上个月二十七号，你去过实验楼，对吧？”她笑，“你好像不知道那里有监控。”
柯宥声的眼神发生细微变化，唇角的笑僵住。
-
教室格外安静，邬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出门，停在严老师面前，不冷不热地喊了句“老师”。
严老师锐利的目光隔着镜片落在她身上，“你这头发……”
“是拍摄需要。”
严老师没再多说，“跟我去会议室，”她压低声音：“待会儿会有警察问你话，你不用害怕，如实说就行。”
邬崎佯装惊讶：“警察？”
严老师语气犹豫：“上周…有名学生在学校跳楼，你刚好请假，警方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邬崎听出她话语里的刻意隐瞒，没点破，也没疑问，只是点头，回了句“好”。
从班级到会议室需要十分钟，这一路经过的所有人都对邬崎侧目，惊讶于她突然返校，和她醒目的发色。
她偶尔会偏头往教室里看一眼，无意间和三两眼神碰上，后者或鄙夷地扭头，或害羞地躲闪。
她则无声“切”一下，懒得放心上。
严老师推开会议室大门，两名警察坐在长桌左侧，一男一女，年纪主任坐在他们对面。
学生基本都不待见这个秃头主任，私下叫他王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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