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完王之令跟着驴车守在外面,刘珺带着纱帽走进了‘一枝香’的店门。

今儿生意不错,店内有很多衣着精美的小娘子在挑脂粉,其中有个簪着串粉樱花的姑娘正在问伙计:“上次买的那盒膏脂,回家用着可真不错,润而不腻,怎么现在不见有货了?”

那伙计也是个机灵的:“冯娘子您真识货,那膏脂是我们‘一枝香’特意请制膏高手做的新品,因为原料比较稀缺,工序又多,还在做着呢,等做好这批立刻再送来,您耐心等个几日再来买。”

冯娘子点点头,赞许道:“怪不得比寻常膏脂贵不少,卖五十文一盒,原来是高手做的好东西,无妨,只要用着好,多久我都买的起。”

五十文一盒!如此金贵,刘珺不禁在心里咋舌。

旁边有个小伙计眼尖,看到新进来个带纱帽的小娘子落了单,殷勤的上前招待:“小娘子,您是缺些什么?”

刘珺站定,掀开面前的纬纱,露出一个清丽的笑容:“我找岑掌柜,有事情商谈。”

“这……”小伙计有点犯难。

最近岑掌柜寻不到先前的制膏匠人,心情不好,总是逮着机会跟伙计们发邪火,店里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抬头又看了看面前这女客人,小娘子长得这么好,肯定是哪家的贵人,也许真有要事找掌柜,可别给耽误了,遂咬了咬牙:“岑掌柜正在后堂忙着核账,我去帮您跟掌柜的说一声,您且候着。”

“那请跟岑掌柜说,我是之前的制膏小娘子。”刘珺微笑着补充。

“什么?”小伙计双眼放光,立刻笑得眯起了眼:“掌柜的上次在街上,可就是买了小娘子做的膏脂?”

“正是。”刘珺点头。

小伙计赶紧侧着身子引刘珺走向后堂:“小娘子快随我来,这几天我们掌柜的在街上几次寻您都寻不到,都急坏了。”这下也不必先通报了。

一听是制膏小娘子来了,岑掌柜赶紧起身相迎:“小娘子,我们说好的三天之期,你怎么才来?这几天可急坏我了,上次的货早就卖完了,多少老主顾都等着一枝香再进货呢!”

岑掌柜急的竹筒倒豆子,呜啦啦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

刘珺没过多解释,直接切入主题:“这都感谢岑老板好眼力,用了我做的东西,因家里有事,就耽搁了几天。”

“既然您赏识,我们谈谈往后的生意如何。”

“这是上次拿货未结清的钱,我一并给你,以后‘一枝香’的货就都交给娘子了。”岑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从锁着的零钱匣中取了银钱出来。

“岑掌柜客气了,为了方便,以后您叫我刘珺就好。”刘珺正式自报家门,稍一迟疑又继续说到:“我刚才店中听到‘一枝香’膏脂已经卖到五十文一盒?不知是否就是我做的那批?”

岑掌柜听到这话心中担心,莫不是这小娘子想要坐地起价?先不急着回话。

刘珺看出他在想什么,歉然一笑:“岑掌柜您放心,我不是要涨价,我可还按之前的定价给您,膏脂十文,胭脂二十五文。只是有一样,以后卖出的货给我十分之一的分红,您看可好?”

“这……”岑掌柜飞快的在脑中转了几圈,就算按照卖出的价格再付十分之一的分红,‘一枝香’照样有大赚头,只要她的货好能留住客人!

赶紧谄媚一笑:“该叫您刘娘子了,刘娘子天生巧手,‘一枝香’是诚心诚意的跟您合作,就按您说的办!”

接着话风一转:“只是刘娘子,‘一枝香’是毫州有名的旺铺,每月的货量可不少,现在就膏脂和胭脂两样,膏脂每月三百盒,胭脂每月三种颜色各二十盒,这个量您供的上么?”

刘珺在心里思忖(cun),这个量自己在家确实能做的出来。

每个月光货钱就能收‘一枝香’四千五百文左右,去掉成本一千文,能赚三贯钱多,若再加上那一成分红,也有一贯多,这银钱是足够养家了。

“岑掌柜,那就按这个数来,往后我每十日来给您送一次货,送货日货款先结,分红每月结一次可好?”刘珺和岑掌柜耐心商量着。

“好!”岑掌柜看生意细节都说好了,心中放心不少,赶紧约着下一次交货。

“现在之前的货告罄多天,请刘娘子抓紧供货来。”

刘珺算了算日子:“最快三日后来给您交第一批货,五十盒膏脂,十盒胭脂,您先卖着。下次来的时候麻烦您把契约书也准备好,咱们做生意嘛,最好得有个凭证。”

“正是,正是,刘娘子提醒的对。”岑掌柜汗颜,本来故意不提契约书这事,想没准能糊弄过去,可这刘娘子却主动提起,小小年纪做生意就如此精明。

生意谈好了,刘珺拿着刚给结的九十文银钱,就和岑掌柜告辞,说要抓紧回家备货去,出了门又把纱帽放下。

王之令看她不紧不慢的上了驴车,一脸关心的问:“刘姑娘,谈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刘珺此刻有些志得意满,看着王之令紧张的小表情觉得有些可爱,就在驴车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莞尔一笑:“王兄,这笔生意做成了,以后我们就不必再为生计担忧了!”

没想到王之令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

本来还因为生意谈成了,心里跟着她一起高兴,但突然间竟被拍着肩膀叫‘王兄’!

这刘姑娘又开始胡言乱语,她一个小女子干嘛称呼别人‘王兄’,难道我们之间是兄弟关系么?

看到王之令突然垮脸,刘珺想着难道是不喜自己刚才碰了他的肩膀,暗自腹诽,这书生心眼也太小了,身上竟是豆腐做的么?一点点都碰不得。

罢了罢了,文人爱酸腐,自己就大度些,不要与他计较。

驴车轱辘碾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慢慢驶出城门。

一出城郭,就是无边无际的田地,映着湛蓝的晴空,一阵清爽的风拂来,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在城内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罢了。

王之令盘着腿坐在驴车上,一言不发的捧着本书细细看着,没一会儿也抬起头看看这路上绵延的好风景。

又将视线落在身旁躺着的刘珺身上,她正闭眼躺着假寐,一阵风吹来,脸上的白纱温柔的拂过她的眉眼。

他笑着摇了摇头,刘姑娘虽然生的弱质芊芊,但性情爽朗,侠肝义胆,不像普通女子那样柔弱,经此大难,也就她能像没事人一样,安然处之,真乃奇女子。

这车夫是个寡言少语的老汉,一路上也没跟他俩搭什么话,就这样甩着鞭子赶着这头矮驴,不慌不忙的慢悠悠走在去刘家庄的小路上。

慢慢的,这路两旁开始零零星星的有了村舍,刘珺也坐起身来,拿下围帽,看着前面的路轻声告诉身边的王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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