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入局
李密跳着脚叫骂,边骂边往屋内看,一双三角眼贼溜溜的转了转,分明是没怎么安好心的模样,朗叔看得火大,却毕竟无法言语,只好闷着头把李密往出推,艰难的保护着他家小少爷的睡眠。
可李密的嗓门实在是不小,朗叔又没有什么超脱现实的能力,能够拦住在空气中传播的声波,没过几分钟,朗叔就听见屋内传来了衣物窸窣声、脚步声,随即是一道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人声:“怎么吵吵嚷嚷的,李密,你活到头了?”
他们两个早在之前请家法一事时就撕破了脸,陆悬星又刚起床正烦着,自然懒得给李密什么好脸色看,连院门都没出,便骂出了这一句。
李密被陆悬星这演都不演了的态度噎了个倒仰,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厉声道:“陆悬星,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把老家主的遗嘱交出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饶过去了!”
随即便是一连串不重复的叫骂。
陆悬星听了几句,不由得感叹,真是好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拆了一宿才拆掉灵幡的病秧子,在李密的口中,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拆掉保险箱、把那封遗嘱拿出来,最后还能把保险箱复位,甚至于在整个过程中一个指纹都没留?
可陆悬星偏偏没什么办法辩驳——这几日呆在灵堂中最久的人的确是他,而且从动机上来讲,他也很有偷遗嘱的嫌疑。
但他又的的确确没拿。陆悬星听着李密中气十足的叫骂,慢慢悠悠的洗漱着,在脑中把有嫌疑的人过了个遍,先是刨除了根本没必要拿第二封遗嘱的李载游、又刨除了满脑子都还是想跟他私奔的宋逸行,最后剩下的,也就只剩下一个重生的李载烟了。
怪不得李密叫的那么大声,原来是监守自盗啊。
不过,既然李密和李载烟那个小混蛋明知道他不可能偷遗嘱,又为什么非要来这么一遭?
陆悬星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现在这个李载烟八成是重生了的,那么,他一定也记得,这李德延的第三封遗嘱,是他从原主身上翻出来的。
原来是搁这诈他呢。交不出来有骂名,交的出来更是有罪名,而李载烟他赢两次。
陆悬星甚至开始怀疑,李载烟这个神经病是不是早在那天把他扛回房开始,就已经筹划好后续的被发现、守灵堂等等诸事,早早准备好要给他栽赃嫁祸了。
……亏他还以为是那天晚上李载烟真情流露,还被迷惑了一瞬间呢,原来是这人早早下手要算计他啊。
真是熟悉的感受、熟悉的被坑了个底掉的感觉,简直让陆悬星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回到了还年轻的时候,大半夜听说格索这个小混蛋把他刚谈好的客户投资撬走了一半那会。
可两个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差点斗到一张床上去,当年许多互相栽赃的混蛋事也都变成了酒足饭饱后的闲谈,以至于陆悬星如今平白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首先感到的居然是好笑。
他慢慢悠悠的套上衣服,带着满脸被吵醒的不爽出了门,看着仍在跳脚的李密,冷声道:“行了,别在我这儿喷粪,你既然非说是我拿的遗嘱,有什么证据?”
“证据?还需要证据?”李密仍然有些骂骂咧咧,“就你在灵堂里呆的时间最久,前脚让你守着灵堂,后脚遗嘱就失窃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陆悬星冷笑一声:“你这条老狗不也在灵堂里上上下下赶着趟的收拾,不知道碰过那保险柜多少回。我可都没亲手碰过那封遗嘱,要我说,是你自己把遗嘱放进去的时候昧下了也说不定。”
李密恼羞成怒:“你!好,不承认是吧,等我搜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随即便大手一挥:“搜!”
陆悬星简直是要被这一根筋的蠢人气笑了:“李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归根结底,我也算是老家主的遗产之一,连已故的老管家都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陆少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搜我的院子?”
“况且,这地方不是你给我安排的么?我那些物件你不早看过一遍,找到什么脏物没有?”
他说得有些急,话语结束后不受控制的咳了声,脸上的嘲讽之意却更加清晰了些。
李密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沉:“这么说来,陆少爷你是不乐意让我们搜了?”
“做事总得讲个证据嘛。”陆悬星微微一笑,“既然你说我已经能耐到徒手开保险箱、凭空算密码、隔空取走遗嘱但不留指纹,又急急忙忙的要来找我对峙,想必灵堂内外也一定已经全部调查清楚、没有一丝疑点了吧?”
李密脸色一变,陆悬星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笑意顿时更深:“难道说,李大管家你连案发现场都没多查验几遍,就急急忙忙的来找我这个可怜的、刚死了老公的病秧子对质了?怎么好像是你早已知道了遗嘱失窃的事实,就等着朝我身上泼这盆脏水呢?”
这陆悬星不就是宅中养着的一尊花瓶么?哪里来的这样的伶牙俐齿?李密只觉得心乱如麻,原本的计划再次被迫乱作一团,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一定是被旁人教的!这个陆悬星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要勾了外人夺李家的家产!
李密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愤恨了几分,可到底是说不过陆悬星,斟酌片刻,还是将满腔愤懑压了下去,阴阳怪气道:“既然陆少爷如此有底气,那我再差人查一遍灵堂也并非不可,可若是所有证据都指向陆少爷你,便不由得你再抵赖了!”
他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宣言,悻悻转了身,把火撒到了身边的仆人身上:“愚笨东西,愣在这做什么?快走!”
陆悬星见李密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唇角不由得向上抬了抬,随即便又落了下来,淡淡冲一旁颇为紧张的朗叔低声吩咐:“去给宋逸行带个话,告诉他第二封遗嘱丢了,让他叫警署来,也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朗叔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和愤怒的打手势:好。那小少爷你呢?真要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我去灵堂看看。既然说我偷了东西,那我身为嫌犯,总得回去‘犯罪地点’看看不是?”陆悬星眯起桃花眼,神色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杂着冷意的嘲讽,就仿佛习惯了久居高位一般,显得整个人像极了一把锋利又脆弱的冰刃,看得一旁的朗叔一愣。
小少爷真是越来越像老爷了,只可惜……
他不再多言,低头陪着陆悬星一路向着灵堂而去,路上与另一个匆匆路过、衣着平常的佣人擦肩而过,一片纸片随即递出。
希望宋家那位二少爷,不要辜负了他家小少爷的信任……
——
陆悬星走到灵堂的时候,院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糟。
李密正背着手站在廊下,一幅钦差大臣查抄逆党的派头,指挥着几个家仆在灵台内外翻箱倒柜。供桌上的供品与灵牌被挪了位,几个精工细作的灵幡被搬到一边,连李德延那口冰棺都被几个壮汉围着转了一圈,仿佛那封丢失了的遗嘱还能被这死人偷了去似的。
陆悬星看的叹为观止——倘若是李德延看见自己死后、管家作威作福的这一幕,非得气的活过来不可。
这么大的场面,自然不止他一个人来了。李载游站在一旁,面色沉沉,静静看着李密把灵堂里折腾的乱七八糟,李载烟则好似是没长骨头一般,歪在一旁的柱子上,怀里抱着一碟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配着他穿的那身旗袍与耳垂上的琉璃坠子,一眼看过去,竟不知他和陆悬星究竟谁才是那只被豢养起的金丝雀儿。
陆悬星刚一踏进院门,李密的三角眼便钉了过来,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陆少爷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再去请您了。”
“请我?”陆悬星只觉得有些好笑,声音温温软软,“那李管家这请人的架子可摆的真大呀,我早些时候还以为是来抄家的呢。”
两个人碍着还有旁人在,多少是要了些脸面,可这夹枪带棒的对话到底还是引来了旁人的侧目。李载游抬眼看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李载烟倒是热情得很,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瓜子,笑得眼睛弯弯:“新娘子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啦?”
还不是被你害的。陆悬星在心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灵堂门口,靠着门框看李密表演。
李密估计是多少有点表演型人格,查得格外卖力,几乎要把灵堂里的每一块砖都搬起来查一遍,最后目光落到了被塞到了角落里的那几根灵幡上。
陆悬星心中微微一跳。
被他拆了又装回去的灵幡,到底是不如原先齐整。李密走过去检查一番,忽然猛地回头,眼中精光大盛:“陆少爷,这灵幡,怎么像是被人动过?”
可是被你找到个把柄了。陆悬星暗自腹诽,面上却仍端的四平八稳,但笑不语。
李密得寸进尺,小心套上了透明手套,随即几步走到他面前,把灵幡上那几块明显被人拆开过的连接部件举到他面前:“昨夜灵堂中只有你一个人守着,这灵幡又分明是有人动过……陆少爷,别是你拆开这灵幡,拿去做了别的什么事吧?”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李载游的目光倏地扫向陆悬星,眉心拧得更紧,心中一时闪过无数念头——要是陆悬星真偷了那封遗嘱,那便是犯了众怒,哪怕有父亲那封遗嘱护着,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可若是没拿,李密今日如此咄咄逼人,分明是早有预谋,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李载游几乎是下一刻便想起了那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第三封遗嘱,眸色顿时更深了几分。
陆悬星微微偏了头,似乎是个不太清楚眼前事态的模样:“灵堂里实在冷得很,我咳嗽了一宿,起身活动时碰到灵幡、碰掉了些东西,难道也算罪证?”
“你不会真觉得,我能拿这些东西就把保险箱打开吧……”
“你……”李密正要发作,却被人从身侧撞了下,剩下的半句话自然吞回了喉咙里。
竟是李载烟不知何时溜了下来,从李密和陆悬星之间挤了过去,飞快地黏到陆悬星身侧。他个子比陆悬星略高些,肩宽腿长,却非要歪着脑袋,把脸凑到陆悬星耳边,气息软乎乎的喷在他的耳廓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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