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在树洞里蹲了半个时辰。准确地说,她静心养气法念了七遍,把穿越的经历复盘了四遍。第五遍复盘,洞口的光被挡住了。

池晚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师妹,饿了吧?”

荀杳往树洞缩了缩:“师姐,你怎么找到我的?”

“哦,你鞋上的印子从灵田一路拖到竹林,我闭着眼都能找到。”池晚把碗往她这递了递,“灵米粥,加了蜂蜜和灵枣。你跑了那么远肯定累坏了。”

荀杳盯着那碗粥,米香味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犹豫了三秒,“谢谢师姐。”

“不客气不客气!”池晚一屁股坐在洞口掏出小本本:“你慢慢吃,我记点东西,不影响你。”

荀杳把勺子在粥里搅了搅:“师姐要记什么?”

“记你刚才接碗的手指碰到我了,眼神交流了几息,说话的语调有没有害羞。”

“……”

荀杳低头喝粥。

池晚笔尖唰唰唰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进食画面。师妹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可爱度满分。下次建议涧禾师兄亲自投喂。”

荀杳呛了一口:“师姐,我和他真没关系。”

“嗯嗯嗯,没关系没关系。”池晚头都不抬,“你说没关系的样子特别好看,我再记一条。”

荀杳认真地看着池晚:“师姐,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天刚入宗,以前没见过涧禾师兄,今天是第一次。那把草是我手滑了,他没生气我已经谢天谢地了,你们说的定情信物真的想多了。”

池晚停下笔抬头看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审视猎物的精光。她看了荀杳五秒钟,“师妹,你知不知道涧禾师兄那招‘万里送归’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荀杳摇头。

“因为剑意是‘送出去不回头’。”

池晚竖起一根手指。

“他创这招的时候说过——剑出一往无前,何须归处。意思是他出这招没打算收。去年兽潮那个同门,被他这一剑甩回宗门大阵后,剑气还往前冲三百丈,劈了一座小山。”

荀杳愣住:“那他今天……”

“今天。”池晚凑近她,“他把剑收了。不是收招,还把剑上的东西拿下来放在石头上。你的草团是他第一次接东西主动放下来的。”

荀杳张了张嘴:“可能是他怕草团掉地上弄脏了剑——”

“那草团上有泥。”

池晚一拍大腿,“有泥!他的剑沾了泥!他以前沾了灰都要当场擦三遍的剑,今天沾了泥,他没擦还拿下来放旁边,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荀杳:“……忘了?”

“代表你的泥在他的剑上留了那么久,他没觉得脏!”池晚激动得差点把碗打翻,“师妹,你懂吗?一个洁癖剑修让你把泥糊在他的命根子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荀杳说不出话。

池晚满意地坐回去,重新执笔:“好了,今天素材够了。你吃,我不打扰你。”

荀杳的脑子已经没办法冷静了。

洁癖。剑修。泥。

那团草里确实全是泥,连根带土一坨甩过去,她都觉得恶心。涧禾拿下来的时候,手掌沾没沾泥?好像沾了,但她没看到他擦手。

她捂住脸。妈的,池晚说得有道理。

一碗粥喝完,池晚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摞东西。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衣裳,一双新布鞋,一瓶丹药,还有一张盖章的调令。

“衣裳和鞋子按你的身量拿的,先换上。”

池晚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丹药是补气养元的,你身体虚。调令把你从灵田调到藏经阁,活儿轻,不用风吹日晒。”

荀杳愣愣地看着那堆东西:“师姐,你为什么帮我?”

池晚站起来伸了懒腰:“因为我想看你和涧禾师兄修成正果。这叫长期投资。”

“……”

“开玩笑的。”池晚的笑容难得收了几分。

“你一个新人刚来就被全宗围观了,不帮一把说不过去。而且我看你顺眼。”

荀杳心头一暖想道谢,池晚已经往外走了。

“明日卯时去藏经阁报到,找管事报我名字就行。”她朝后摆了摆手,“今天先歇着。对了——”

池晚回头冲她眨了一下眼:“你住的地方,我给你安排了,剑峰山脚那排新修的弟子房——第三间。窗户对着剑峰练剑坪。”

荀杳:“……师姐!”

池晚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

荀杳抱着那摞东西,脸埋在衣裳里闷半天。她想骂人但嘴角压不住。

这个师姐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从树洞里钻出来,按池晚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排弟子房。推门进去第三间,里面干净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窗子朝北推开,正对着剑峰的方向。

山顶隐约有人影在动,白衣一闪一闪的。

荀杳啪地把窗子关上了。

她换好新衣裳在床上躺下。

累了一天,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闭眼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去藏经阁躲远点,低调过日子。

卯时,荀杳在藏经阁管事面前站了不到一刻钟又觉得自己完蛋了。

管事留着山羊胡,一脸刻板的中年男人,他拿着戒尺挨个给新来的弟子分活。轮到荀杳,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荀杳,池晚师姐推荐来的?”

“是。”

“嗯。”管事合上名册,“你去顶层,负责整理古籍架。”

荀杳松了口气。顶层人少清静。完美。

她抱着一摞除尘符和修复卷,顺着楼梯爬上藏经阁顶层。阳光从四面窗子涌进来,照得整层书阁亮堂堂的。

她环顾了一圈僵住了。

顶层靠窗的位置,有人背门而座。

白衣黑发。

他手边摊开的一摞剑谱。

荀杳抱着除尘符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为什么会在这儿?顶层不是杂役干活的地方吗?等等——她扫了一眼书架,上面全是高阶剑诀和功法玉简。顶层是内门弟子专用阅览区。

她思考着要不要悄悄退回去,涧禾已经听见了动静。

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荀杳:“……”

涧禾:“……嗯。”

然后他转回去看书。

荀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走?管事说了让她整理顶层,走了就是怠工。留?涧禾在。

她说服自己“普通师兄妹、普通师兄妹、他只是个普通师兄”,然后低头除尘。

她先从离他最远的书架开始。一张一张贴除尘符,把积灰的玉简取出来用修复卷擦拭,再放回去。动作极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顶层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

她贴到第三个书架,涧禾翻了一页。他低着头,侧脸的睫毛很长,指腹有一层薄茧。

荀杳的脸有点热。

不行。工作。专注。

她又贴了两张除尘符,然后发现一个问题——书架最上面那层她够不着。她垫了两次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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