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忽然病了。

这病得的突如其来,昨儿还好端端上朝的人,今日早朝就重病不起了。

要知道现在可正是关键的时候。

前几日早朝刚颁布了第二道禅位令,就在众臣以为大都督会接受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婉言拒绝了。

朝中上下无人不夸赞大都督实在是秉性谦和,有为帝之德。

于是便有臣子联名请求天子颁布第三道禅让令。

刘阜就是在这之后忽然病倒了的。

苏瑾晨起时听到汐落的传话,说天子急病,罢了今日早朝。

他正在换衣服的手一停,表情顿时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却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苏瑾淡淡说一句,将被压在衣下的长发悠悠扯出捋直。

汐落轻笑一声:“自然是假病,探子说小皇帝今日早膳足足用了三份鲍汁羹还不够,又进了碗黍米。”

苏瑾翘起嘴角。

既然不用上朝,那他也就不换衣服了,汐落伺候他将刚刚穿上身的朝服换回原来的寝衣。

苏瑾穿着寝衣回到温热的被窝中,搂住还在沉睡的妻子。

“唔……你们在说什么?”

洛乔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她被刚刚两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揉着眼迷迷糊糊地问道。

苏瑾低下头,轻吻一下她的头发:“没什么,刘阜忽然病了,罢了今日的早朝。”

他摸摸她的脸:“再睡一会吧,现在还早,我让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桃花糕,醒了就能吃了。”

洛乔没什么睡意了,她被苏瑾这像是在哄小宝宝般的轻声细语逗笑了,越发往他的怀中钻。

“不想睡了,反正你不用去上朝了,跟我一起躺一会吧。”

她软软地撒娇道。

苏瑾眼中含笑,将她搂得更紧:“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相拥了好一会。

洛乔躺了一会后彻底醒了,她有点无聊,指尖漫无目的地绕着苏瑾垂在枕上的一缕长发,时不时嗅一嗅。

闻起来是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沉水香。

她嗅一会,玩一会。

苏瑾只任由着她拨弄。

过了一会儿,洛乔终于忍不住了。

她偏过头来,下巴搁在苏瑾胸膛上,仰着脸看他的眼睛:“……刘阜的病是假的吧?”

苏瑾低头看她:“当然是假的了。”

“哪个病了的人早膳能吃那么多。”

他嗤笑一声。

洛乔也忍不住笑了,吃了三碗鲍汁羹竟然还能再吃下一碗黍米。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于情于理,我都得入宫探望一趟。”

说到这苏瑾就有些烦。

“啊……那你什么时候去啊?”

“看他能装几天吧,若是想一直装下去,那我三日后便入宫让他好起来。”

天子的病一直没好。

因为天子病倒了,原本禅位的事也被迫停下了进度。

三日后的早上,苏瑾进了宫。

刘阜正半靠在榻上享受地吃一碟蜜渍梅子,听到太监传话大都督在殿外求见,吓得他差点把梅核咽下去呛死。

他赶忙让人把碟子收走,又让人往脸上扑了一层薄粉,做出面色苍白、病体沉疴的模样。

还没等他把妆画完,苏瑾已经站在了他寝殿门口。

他一进来,便闻到殿内一股食物的杂味,有鲍汁的腥味,还有一股梅子味。

不知道小皇帝刚刚又吃了些什么,连熏香都掩不住这股子味。

苏瑾皱着眉走进去。

小皇帝正躺在内室的榻上,乍一看他脸上青青白白,像死人似的。

然而再往下一看,脖子和手都是红润润的,一看便知此人身体好。

苏瑾不着痕迹地翘起嘴角,淡淡开口。

“……陛下身子如何?”

榻上装病的刘阜听到苏瑾问话,挣扎着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道:“朕无事,都督不必挂念朕。”

“不知陛下因何患疾?可要紧吗?”

苏瑾嘴上假装关心,眼神却很冷漠。

“朕不过偶感风寒罢了,不碍事。”

刘阜又做作地咳嗽几声。

“那就好,陛下既只是偶感风寒,想来很快便会好起来。”

苏瑾宽慰他几句,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只是陛下罢朝已好几日了,如今朝政繁忙,陛下还是该早日好起来,以安群臣之心,不然,只怕陛下届时会更失人心。”

刘阜听了他这番话,还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吓得微微颤抖起来,连脸上的粉抖落些许下来都不知道。

苏瑾看着枕巾上的点点白色痕迹,心中更烦。

他最后留下一句:“臣祝陛下早日康复,早些颁下第三道禅让令,臣在家中恭候。”

说完他转身离开,连礼都没有行。

刘阜则一下子坐起来,仇恨地盯着他远去。

陈太后到时,正好和苏瑾岔开,她只来得及看到苏瑾离开的背影。

“阜儿,苏瑾是来干嘛的?来看你是真病还是假病吗?你被他识破了吗?”

陈太后急急奔进殿内拉着儿子问道。

她可怕极了,万一苏瑾看出来阜儿是装的,那不就会逼着他去上朝,逼着他把第三道禅让令写下来吗?

这是他们母子商量了一夜的出来的计策,若是阜儿一直病着,那他们就不能强迫他退位,苏瑾也不能强迫阜儿去写禅让书。

刘阜奋力将手从母后的桎梏中拽出来,看到手上被握出的红痕,他厌烦地撇撇眼。

“不知道苏瑾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他威胁我让我快点好起来,好给他颁布第三道禅让令。”

陈太后一听这话,顿时惊叫起来:“哎呀——这怎么办!他这意思不就是颁了第三道禅让令后他就要称帝了吗!”

“这可怎么办呐——”

“他苏瑾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可怜你父皇去的早——”

看着叫嚷着哭诉起来的母后,刘阜更加烦得要命,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说出难听的话。

“阜儿,你说句话呀,咱们母子俩该怎么办!”

陈太后又把儿子抱入怀中,紧紧地搂着。

刘阜再也憋不住了,他本来就因苏瑾临走前的那句威胁而心慌意乱,母亲的哭声就像炸雷一般在他脑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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