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令纾只好闭上嘴,默默行了一礼,走到书架旁寻出《千字文》,抽出书卷摊在一旁的矮书案上,安安静静提笔抄写。

不多时,窗外天光渐沉,暮色漫入殿中。

“啪”的一声,高渊扔下最后一本奏折,骤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何令纾连忙收笔跟上。

寝殿之内,刘海宁早已躬身等候。

“陛下,民间衣物,一应碎银皆已备妥,刘统领会率一百羽林卫随行,奴才这就为您更衣。”

说着,刘海宁开始替高渊更衣。

一旁刘海宁的干儿子笑着上前,给何令纾递来一套干净衣物:“何姑娘,劳您去侧殿更换即可。”

何令纾点头道谢,接过衣物走入侧殿。

布料是素色细棉,上衣是浅杏色短布襦,领口袖口收得干净利落,下身搭配月白细布长裙。

是京城街头随处可见的寻常样式。

换好衣物,何令纾缓步走回寝殿,抬眼便看见已然换好的高渊。

以玄色暗云纹为料子的服饰低调显贵,搭配灯下若隐若现的金丝,穿在他身上衬得人挺拔清贵。

一根精美白玉发簪插在发间,褪去帝王的威压,更添世家公子的俊朗容华,除了那双桃花眼底依旧冷戾深沉。

何令纾上前,眼中含笑,刚要说话,就被高渊剜了一眼。

“磨磨蹭蹭。”

何令纾只好闭嘴,尽量乖顺地站在他身后,默默当个隐形人。

乾元殿外,马车已经备好。

何令纾连忙上前,伸手扶住高渊的手臂,待他踩着踏凳登上马车,便自己也踩上踏凳,可她错估了自己与高渊的身高差距,即便踩上踏凳,想要跨登马车,仍旧差一段距离。

她偷偷抬眼觑了下高渊,见他并未留意这边,深吸一口气。

若是不能尽快登车,怕是要被丢下了。

她攥住马车两侧,打算借力爬进去。

下一刻,后颈衣料骤然被人拎住。

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提进车厢,跌坐在浅灰色狐毛毯上。

她抬起头,高渊正收回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

车厢宽敞雅致,布置得极尽精致却不张扬,高渊坐在正中软榻上。

榻侧立着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四方小几,台面光润洁净,摆着一套素雅白瓷茶具,正冒着热气。

右侧一张低矮的实木小凳,应是她落座的位置。

车壁垂着厚实的墨色绒帘,挡风隔音,轻轻晃动间,车厢内暖意融融。

何令纾利落从毯子上爬起来,并未坐在矮凳上,而是站到高渊身侧。

“多谢陛下,您力气真大,难怪能拉开那么重的弓,还百发百中。”

高渊没有理会她,只靠在车座上,目光落向车窗外面。

何令纾又继续开口:“陛下,奴婢方才就想说了,您穿这样的公子衣裳可真好看,从前奴婢在宫外,见过那些打马游街的世家公子,便是这般穿着,您比他们好看多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马车忽然启动。

何令纾一个没站稳,朝着前方栽去,前头正好是高渊。

高渊将视线从窗外挪过来,冷眼刀子似的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警告,若是敢扑过来,便将她丢出车外。

何令纾连忙抓住车窗,硬生生稳住身形,随后连忙坐到侧边矮凳上。

“陛下,奴婢方才真不是想投怀送抱。”

高渊闭上眼睛,明显是懒得与她多言。

【自偷盗衣服的行径暴露,便越发聒噪】

何令纾识趣安静下来,静静望着车窗外缓缓倒退的宫墙。

她初入宫那日,便是徒步走进皇城,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彼时阿薇年纪尚小,走得腿脚酸软,走不动的路段,都是她背着走完的。

那时未想过,进了深宫,还能有出宫的时候。

马车缓缓行至宫门,紧随其后的御林卫统领抬手亮出腰牌。

宫门守卫见得令牌,齐齐躬身跪地,不敢多言半句。

车轮辘辘,终于驶出巍峨厚重的皇宫城门。

何令纾原以为,入夜之后的长街定会冷冷清清,毕竟已经入秋,寒意渐浓。

可眼前景象,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整条京城长街,意外的热闹繁华。

沿街屋檐,竟然挂满红彤彤的暖光纱灯,灯火绵延十里,映得沉沉夜色亮如白昼。

高渊睁眼,眉头紧锁,看着窗外人头攒动。

何令纾想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应是不认识这民间的节日的。

“陛下,这是寒灯节,每至深秋,百姓便会张灯祈福,祈愿除却寒厄、岁岁安稳。”

“京城的寒灯节好热闹,奴婢从前在青州,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寒灯节。”

今夜全城不宵禁,街道两侧酒肆茶楼灯火通明,摊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人流如织,一派盛世光景。

何令纾扒着车窗往外张望了许久,转头笑着看向高渊。

“陛下自幼在宫中长大,应当未曾见过这般热闹的街道,今日恰逢大好节日,不如我们下去逛逛,陛下可要与民同乐?”

高渊神色冷淡:“把帘幕放下来,继续往郭国公府邸行进。”

何令纾微微一愣,放下悬挂的绒帘,将外头热闹繁华的街景尽数隔绝。

帘幕落下的瞬间,外界喧嚣戛然而止,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细碎的暖光,透过帘缝浅浅透入车内。

何令纾小心翼翼执壶为高渊斟了一杯清茶,双手递上前。

“陛下,您是心情不好吗?”

高渊并未伸手接茶,只冷哼一声:“你以为朕不知道这是寒灯节?朕见过的寒灯节,不比你少。”

何令纾有些疑惑,宫中似乎并不过寒灯节,高渊怎么会过这个节日。

何令纾有些疑惑,宫中素来不过寒灯节,陛下常年居于深宫,又怎会年年都过。

【朕何止见过。】

高渊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暗戾气。

【十二岁入宫前,每一年寒灯节,都要顶着刺骨寒风,沿街叫卖百十来盏灯笼,挣几文碎银。】

何令纾面上不显,心中微惊。

高渊十二岁之前,竟生活在宫外?似乎还过得颇为艰难。

一路无言,马车穿过繁华长街,没多久便驶入城西富贵人家聚居的深巷,很快便停在了郭国公府门前。

高渊淡淡开口:“刘统领。”

“臣在。”

“去把郭国公家的大门砸开。”

随着刘统领带人上前砸门破门,剧烈的响动很快惊动了府内之人。

府中小厮慌忙奔出,厉声质问:“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闹!可知此处是何处府邸?”

刘正面色冷峻,声线威严:“我乃羽林军统领刘正,速速入内禀报郭国公,有贵人驾临相见,立刻开门!”

小厮闻言瞬间没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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