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罗站在别院书房的窗前,看着北方的天。

他感觉到一阵波动从京城的方向传来,抬起头,目光似是穿过千里,死死“盯”着北方上空那片凡人看不见的、冲天而起青紫混合的云山。

魔罗知道她的天赋强,没想到这才经历三个世界,她竟能两次摸到“道”的边缘。

他闭上眼,调动法力,准备再次施展假天雷。

法力刚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他弹了回来。他后退两步,扶住窗框,手指捏得用力到几乎要插入木头。

她这次对“道”的领悟好像更实了!

魔罗狠狠拍了一下窗框,心知这次自己即便强行使用法力,冒着被弹出这个世界的风险,如同第二个世界的手段一般,也再无法阻挡她的悟道了。

一直以来,他能一直出招,让海棠陷入被动的前提是她对他的不了解,可现在交手两个世界,不仅仅是他,她应该也掌握了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他知道的,也许,是他不知道的。

且海棠现已恢复全部法力,她的悟道有足够的法力护持。

他根本没有把握面对面强硬阻止。

魔罗睁开眼,眼神阴沉,眼睁睁看着京城上方的那片云山渐渐倾泻出银光瀑布落入地面。

想来应该是对方已经成功。

他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他曾经以为,海棠只是一个靠男女之情修炼的精怪。

她贪图情欲,耽于享乐,散漫潇洒,常常游戏人间,混不将修炼放在第一。甚至意外被摩罗拉进设计的第一个世界里时,还那么慢慢悠悠地和人周旋。

没想到从第二个世界到这个世界,她仍然能找到机会进步,打乱他的设计让他应接不暇。

他本以为放海棠归京是在他控制内的情况,她那么惦记锦家人,回去一定是忙着安顿锦柏松和锦木兰,顺便给锦鹤年夫妻收尸。

本以为能等到他腾出手去把她带回来困住,现在却横生枝节了。

魔罗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好不容易占据了檀墨尘的身体,现在明面上就是定北侯的世子,所以无论是偷偷回京,还是告诉定北侯世子妃已经回京自己要去追妻,都会受到定北侯的阻拦,一旦行踪暴露,反而会卷入朝堂争斗,他的自由度就更低了。

只能想办法让海棠来南境。

他必须得亲眼看一下,她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魔罗正为了怎么让海棠来南境想得出神,忽听得书房门外有人通报:

“世子,永州府推官郑大人求见。”

魔罗皱起眉头,刚想开口拒绝,却在檀墨尘的记忆里翻到这个人时,改变了主意。

郑推官,身担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一直以来都想通过攀附定北侯府来向上再进一步。

他来过几次,檀墨尘都没见他。

魔罗笑了一下,说:“让他进来。”

郑推官进来时,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一只礼盒。他行了礼,说了很多奉承话,说侯爷在南境辛苦,说世子年轻有为,说自己在永州这些年一直想为侯府效力,苦于没有门路,今日终于能拜见世子,是他的福气。

魔罗一直没有表情地听着,等他说完,以为此行必无收获时,却忽然开口:“既然想为定北侯府效力,也要自身有能力才是。”

郑推官闻弦音知雅意,急忙撵上来说道:“世子若有什么尽管吩咐,愿为世子解忧。”

“帮我抓一个人。”

“翰林院的檀明序,他在南境写书。你找个由头,把他扣了。别伤他,也别声张出去。”

“若是走漏了消息,或是叫人以为和定北侯府有什么关联,那就换成你要小心了。”

郑推官愣了一下。

犹疑这想问清楚此人犯了什么事,却被檀墨尘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不敢多问,生怕错过了这次的橄榄枝。

便立刻低下头,连声应是。走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比来时更深切。

魔罗看着郑推官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外,再次遥遥望向京城。别以为他不知道,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个檀姓之人,能够帮助她脱离世界。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法力,无论后面定北侯和锦家人何种恩怨,她终归要脱离世界,而脱离世界就一定需要檀明序的血。

魔罗眼底浮现出一抹很笑意,但转瞬即逝。

京城这边,海棠悟道成功,睁开眼便看见锦木兰和菱角都正看着她。想来她乍然悟道的奇异场面,让她们瞧见了。

海棠面色平静,只是打定主意无论她们问什么自己都不会说的。

很多事情了解得越多越有实感。

即便她亲口承认自己是精怪,但十八年的记忆和陪伴还在,她们仍然下意识地把她当锦海棠看。如果对她的法力和修炼了解得更多更详细了,她也许就真的无法再做锦海棠了。

菱角站在门口,一直端着糖水却没敢打扰海棠,如今眼看海棠和平常一样,才慢慢进来,走过去将糖水递给锦木兰。

她看了一眼木兰。

木兰还是那样坐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看她把糖水递过来,便接过来垂眼饮下。

她们两个人竟然都默契地装作没有看见。

这倒是出乎海棠的意料,她本打定主意不说,可现在自己却有了新的疑问,“姐姐,菱角,你们不问我吗?”

海棠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

菱角笑道,“无论如何,我都只认三姑娘你。你不说我不问。我相信你。”

菱角向来如此,海棠心中一暖。

锦木兰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有你们了。””

所以无论海棠是仙是妖,是邪魔还是精怪,只要她不承认,海棠就永远只是她的三妹妹。

这沉默并不蹊跷,海棠立刻读懂了她真正的意思,勉力压下心中酸涩的感觉,拍拍她的后背。

正在这时,锦柏松从外面赶回,身边还带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一进屋,他就顶着不佳的面色,觑了一眼木兰的情况,犹豫着开口说道,“姐夫的事,我问清楚了。”

锦木兰的手指悄然攥成一团。

“姐夫是文职,是没错。可近来北境战事颇为吃紧,之前北境多由定北侯驻守戍边。这次无论军情怎样紧急,守备如何上书圣上调转定北侯去北境,都被圣意否了。”锦柏松说,“姐夫的上司手里缺人,因念着姐夫识字,才派他去送信。可惜就那么赶巧,他路上遇到敌军游骑,当即被射杀。”

周延是周家子弟,无论如何,还是受人照顾的。

此次可真是阴差阳错,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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