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荆楚一带雨势凶猛,接连下了二十多天都不曾歇,是为反常。涛涛长江水涌入洞庭湖,堤坝阻拦不及,岳州府成了汪洋泽国。
屋舍坍塌,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迁徙者甚众。
金陵方面得知这消息,还是因为周边府县不堪流民之扰,向京城请求调拨赈灾食粮。反观受灾最严重的岳州府,之前倒一直掩着捂着,不让灾情往外传。
事出反常必有妖。朝廷许多年来花了巨量人力物力兴修水利,虽天有异象,受灾也不该如此严重,必是修筑堤坝时偷工减料,银两养肥了一只只硕鼠。如今事发,只怕金陵派人查出其中猫腻,意图掩耳盗铃。
这天早朝,昭元帝正要从工部与户部点人前去湖广时,又一道消息自兵部上奏。
流民暴乱!都指挥佥事亡一人!
据闻昭元帝当场将这道折子砸在楚王面上,满朝文武噤不敢言。随后,撤了湖广总督之职,命晋王前往暂代,全权处理一切事宜。
四月末,南昌府。
原先盛着拌粉的碗里只剩了些辣椒粒子,段离正一小勺一小勺地从瓦罐里舀出那香菇炖鸡的清汤,每喝下去之前必定呼两口气,端的是正襟危坐,这副模样引起了米粉摊摊主的注意。
虽说大齐对女儿家的拘束不如前朝那般紧,大姑娘家独身一人抛头露面却也是极少见的。更何况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看打扮像是高门大户家中的丫鬟,却不见其主人,若说是公侯之家的大小姐,却不见随从,真是说不出的奇怪。更何况她置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中间却不觉羞怯扭捏,煞是从容,眉宇间竟隐隐有些……江湖游侠之态?
走神间,有一衣衫褴褛的身影直挺挺倒在了摊子外面,随后响起小儿啼哭之声。店内众人心道这必定又是湖湘一带过来的难民,却也无能为力。纵是他们有心,能帮得了一个二个,但只要水患一天不除,官仓粮食一天不够,就凭他们这些微如草芥的,又能做得了什么呢?世道不太平,总得先将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给他们两碗米粉吧,再并两碗汤。”
摊主回过神,只见刚才还在喝汤的清秀姑娘将三份饭钱摆在桌案上,眼神清冽冽的,面上没多大神情。他心中揣测,这姑娘心善,出手大方,想必富贵人家才能宠出这般不谙世事的性子。本想提点她两句,转念却不忍开口,只挂上了迎来送往的笑容道:“姑娘积德,日后必有福报。”
段离眨了眨眼,出门去,摸摸那小孩的脑袋,道:“进去吃饭吧。”
等回了这一大队人马末尾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段离的脸色沉了沉。
自从二月中和谢清言闹翻,她就离开金陵这座让人透不过气的城池,去周边府县赏尽了春日盛景,桃艳樱飞,花红柳绿,成片黄灿灿的油菜花长于湖边,煞是好看,直叫她乐不思蜀。谷雨气节过,想容将她叫回待命,他只说,湖广一带连日暴雨,恐有变数。
段离起先还不得其中深意。可一路西进,官道小径上面色愁苦的流民越来越多,她就是再不明事理,也不可能不被触动。
整个三月,在她成日吃喝玩乐的时候,有多少人困于水患,求助无门。每每想起这点,她只觉自责又无力。武功再高又有何用,能逆转江河之流吗,能解救这些灾民于水火吗?
想容说得对,这趟出门,或许看得心里会很难受,但这是真实人间。
满目疮痍,哀鸿遍野。以她一人之力,或许真的不能有何作为,但既然置身其中,能尽力帮上些人,那就去帮。
更何况这浩浩荡荡前行队伍的最前头,有前来扭转局势之人。虽然这些天段离连人家衣角都没见着,但想容说那人奔赴岳州为的就是解决灾情,她便笃信不疑。段离自知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最多只会打打架,那便守着本分、兢兢业业给这位大才之人当个护卫吧,各司其职,问心无愧。
段离一旦任务在身,就全不似在江南岸时放松恣意的状态,是夜亦是浅眠。睡梦中感觉有人摸进房间,她假装睡着,等那人靠近床边时正要出手,却不料那日日和她打交道的侍卫先自报家门,唤她半夜起程。
黑暗中起身,脑子却无比清晰。其实段离隐隐有种预感,她知道这队伍前方是谁。
想容说,这回她要护的人是晋王。
她知道,谢清言被人喊作宁王,他的爹、原先的宁王是皇子,那谢清言就是皇孙。他喊谢清尧为三哥,那谢清尧也是皇孙。
想容说,亲王一般封给太子以外的皇子,谢清言算个例外。
这话不假,但也没说全。
谢清尧和晋王,这两重身份间只糊着张窗户纸,从没有人在她面前挑破过,来南昌的路上,她却大概猜到了。
所以,当段离在夜色里见到那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却无一丝一毫意外之感。不气,也不恼,仿佛一切本应如此。她只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凌大哥平日在金陵忙活些什么,好像全然不知,也未曾主动留意过。
四月末,夏意初显。闷热寂静的深夜里,连月光都有几分昏昧。
段离只轻轻问道:“你当真能……”
能什么呢?其实她也不知该接什么,嘤若蚊蝇地吐出四个字后,自己将话吞了下去。
谢清尧故意避开段离这么些天,此刻再见,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虽然知道她不会愤而抛下他打道回府,预想中自己也要被冷落几日。此刻立于他面前的少女,安静乖巧,眼睫轻颤,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倚仗。
他笑道:“阿离信我,我便能。”
“我信你。”
如此不假思索的回答,倒让谢清尧面上闪过讶色。她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