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完满
“她给书生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你可愿来娶我？’”
芸娘屏住呼吸，害怕那小姐最终没有得偿所愿，嫁给心爱的人。
她似乎也在害怕自己的结局，没有如自己所愿。
“那最后书生来了吗？”
穆渊微微颔首：“书生来了。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袍子，仍旧没有什么钱，他站在小姐家门口，被门房拦着不让进。小姐从绣楼上看见他，自己跑了下来，当着爹娘和满堂宾客的面，说她要嫁给这个人。”
芸娘不知道那自幼便让女儿与富户定下婚约的父母，会不会尊重女儿的意愿，她疑惑地问道：“那她的爹娘肯吗？”
穆渊沉默片刻，随后笑了笑，那笑意十分浅淡：“话本子里是肯的。后来书生高中，做了大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小姐迎了进门，那小姐跟着她去了任上，还生了几个孩子。话本子写到这儿就结尾了，他们最终白头偕老，一生恩爱。”
其实若这个故事真的发生在上京那些高门绣户之中，那书生根本不会与小姐有一同避雨的机会，也不会有传递书信之说，更遑提小姐出嫁当日书生前来求娶的事了。
若真的确有此事，那书生大概在上门的时候就被拉到某处打死，亦或是随意安个罪名关到牢里，要么永世不得见天日，要么等到某刻被弄死。
而小姐会被关在府内至死，亦或是将她送到家庙中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若能将此事掩盖过去，便强行将她嫁娶富户家中，让她至少能成全家族利益。
芸娘听着穆渊讲完了故事，尚意犹未尽。
这个故事有着完满的结局，她十分喜欢，有情人就不应该被辜负，应该相携一生白头到老，无论什么困难都不能将彼此分开。
对于话本里的故事，芸娘是这般希望的，可若是落到芸娘的身上，她未必能如自己所愿。
其实她知道，人生在世，未必能事事如愿，也未必是她说不愿分开，便能永生相守的。
穆渊垂下头，手指在被褥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与芸娘说那话本下半卷的故事。
话本下半卷说的是书生做了官以后，被顶头上司看重，要招他做女婿，书生推辞了几回，却未推掉，最后娶了那位上官的女儿。原先的那位小姐，被送回了江南老家，书生给了她一笔银子说是补偿，后来没人提起她，书生也未曾去看过她。
没人知道那小姐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辜负真心的人应该吞一万根针，可实际上，辜负真心的人没有得到应得的惩罚，就连话本里的故事也是如此。
穆渊想，若被辜负的人是他，他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让那人永世不得安生。
可若那人……是芸娘呢？
不会的，芸娘真诚至善，永远都不会辜负他的。
芸娘轻声说道：“我喜欢这个完满的故事。”
穆渊自然知道芸娘会喜欢，他轻声一笑。
“那阿渊，你还知道别的故事吗？”
芸娘觉得无论什么故事，到了穆渊嘴里都会变得动听，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只是想要听更多的故事，还是想听穆渊清润好听的声音萦绕在自己的耳边。
“再给我讲一讲其他的故事吧。”
穆渊摇了摇头，并未答应：“夜已经深了，故事讲完，你该睡觉了。”
“再给我讲讲嘛。”芸娘刚听完了自己喜欢的故事，正是兴致最好的时候，自然不甘心就这般睡下。
穆渊缓缓抬手精准地捂住了芸娘的嘴，她刚刚呼出的温热气息正好拂在他的掌心里，带来丝丝痒意，那痒意好似也蔓延到了他的心里。
芸娘被穆渊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愣着脸嘴巴都忘记合上了，一时心跳如鼓，连自己刚刚还想说些什么都忘记了。
“睡吧，明日再与你讲。”
穆渊慢慢松开了手，只是那掌心里的痒意似乎如何都消散不去。
芸娘呆呆地点着头：“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穆渊话里的意思。
穆渊轻笑出声，他只觉得芸娘胡乱答应的呆呆模样十分可爱。
他忽然问道：“那你明日还要去镇子上听那说书人讲故事吗？”
家里有了一个会讲故事的“说书先生”，芸娘自然不会眼巴巴地跑到镇子上去跟旁人挤着，听那不知道流传了多久、经过了多少人口中描述的话本了。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去了，家里有了一个‘说书先生’，我哪还看得上旁人讲的书？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完，我听你讲便足够了。”
自幼长在深门高府，听惯了钟鸣鼎食与朝堂机锋的穆渊，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说书先生”扯上干系。他从前出入的是朱门绮户，坐的是锦席绣榻，听的是丝竹管弦，如今却躺在这个山野的破旧屋子里，给芸娘讲着故事，末了还为她编出一个完满的结局。
这些原本与他世界毫不相关的东西，正逐渐地融入了他的骨血里。
若是此事被从前朝堂上的那群人知晓，应当以为他要疯魔了，亦或是借机嘲笑他，与他在朝堂上争锋相对。
可当他感受到芸娘温热的身子躺在身侧的时候，他又觉得这应当是他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像个活人的日子。
穆渊笑意清浅，再次偏头看向芸娘：“可我想等你听完，回来同我讲那些故事……”
其实他只是想听一听芸娘的声音，听着芸娘叽叽喳喳、激慨昂扬地讲着故事，能让他忘记从前的种种不愉快，忘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能忘记自己成了一个瞎子的事实。
芸娘只觉得自己的故事讲得十分无聊，却没有想到竟是穆渊喜欢听的，不免有些愣住。
阿渊说的是喜欢听她讲，那是喜欢听她讲故事，还是听她讲话呢？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我方才的那个故事，讲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学这个一会儿学那个，说得并不好。你为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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