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巷
昏暗的巷子里,充斥着浓郁又廉价的脂粉味,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偶有几个狎客冒着风雪钻进了那道狭小的院门里,隔着砖墙仍能听见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里是脚夫、苦力们的聚集地,他们不懂什么怜香惜玉,这里的女人从来都只是他们劳累一日后用来发泄的物件,她们多半有着悲惨的结局,常常熬不过几年便会染上病,老鸨舍不得花钱治病,扛得住的便能多活两年,扛不住的就会成为乱葬岗的一具无名女尸。
院门口站着一个看门小厮,他几乎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嘴里叼着一根谷草,一边揣着双手靠在门板上,一边骂骂咧咧地吐槽着这糟糕的天气,屋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搅得他心里发毛,他时不时地跑到窗前窥探两眼,算是他值夜时的一点小爱好。
他看得正尽兴时,只感觉身后有一道黑影压了过来,一转身便被人当头一棒,眼前黑了一瞬,接着一股热流顺着眼皮流了下来,透过模糊的血影,他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那个才来没几天的女人!
陈婉儿见他竟然没昏过去,一咬牙又举起木棍要砸,那小厮大惊,一手捂头,一手牢牢抓住了那木棍,大喊:“来人呀!有人要逃出去!”
这一声喊叫仿佛能刺破冷冬的宁静,屋子里骤然声音全无,紧跟着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婉儿大惊,顾不上再与那小厮拉扯,松手就要跑,那小厮头晕目眩,凭着一丝意识抓住了她的衣服,哗啦一声,肩膀的大片衣服被撕落,露出一大片雪白又布满红痕的肌肤,陈婉儿惊慌地推开了他,飞快地逃出了院子。
巷子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赤脚跑在雪地里,一双脚冻得乌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钉板上,膈得皮肤生疼!她咬牙狂奔,可左拐右拐就是寻不到出去的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急得眼睛发红,走投无路地叩响附近的民宅:“有人吗?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救救我!”
院子里燃着一缕灯火,却无一家为她开门。这种事在这一带早就屡见不鲜,他们都知道求救的是什么地方的人,也都知道那是些不能招惹的麻烦,无力招惹,便只能装聋作哑!
陈婉儿从未感到如此绝望,她永远都不想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发疯的妓馆里,那些满身臭汗的男人让她恶心,那些男人的污言秽语就像一条荆棘之鞭狠狠地抽在她的身上,她被碾在泥里,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和尊严!
小腹隐隐作痛,她捂着肚子茫然地往前奔跑,胸腔里的肺好像都快要炸开了,冷汗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忽然,她脚腕处骤然一痛,整个人往前栽进了雪地里。
冰凉的雪渣迷花了她的眼,脚腕的剧痛气得她直捶腿,真是不争气!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扭了脚?!她挣扎着爬起来,泪眼模糊时瞥见不远处有两个脚步匆匆的身影,像是绝处逢生,她拖着扭伤的脚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救救……救救我……”
“快!那臭婊子就在前面!”
身后传来打手的喊声,陈婉儿惊慌地拽紧了那人的衣袖:“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安阳侯府的二小姐,你帮帮我,我定然千倍百倍地酬谢你……”
她的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借着明灭不定的灯笼,她看清了那半张隐在风帽里的长相,一时愣在了原地:“是……是你。”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一把抓住了头发,一个肥头大耳的莽汉用力地将她扯了过去,狠狠啐了一口:“臭婊子,还敢跑!看样子你吃的苦头还不够!”
说着,那人又粗着嗓子对面前的两人说:“两位,这是咱们院里的姑娘,若你们想要玩玩,我们倒是欢迎,但你们若是想要英雄救美,那就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
那个带刀的男子闻言往前一步,似乎想要动手,却被另一个男子伸手拦下,低沉的声音从风帽下传出:“不要节外生枝。”
陈婉儿眼泪夺眶而出,绝望在心底蔓延,她嘶喊道:“我肚子里可还……”
“啪!”
一个巴掌重重甩了下来,陈婉儿被打倒在地,脸瞬间肿胀起来,有人往她的嘴里塞了东西,她再说不出一句话来,那莽汉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抓住她的脚腕就往回拖,地上的雪被踩得七零八碎,一道长长的拖痕歪歪扭扭地拐进了深巷。
“听说明日瑞王大婚,也不知这安阳侯府的千金是个怎样的美人儿?竟然能将瑞王这等人物拿下!”
“可不是嘛,坊间关于这两位的传言可不少,百姓们都等着明日去瞧瞧热闹呢!”
巷子里回荡着几人闲话的声音,陈婉儿麻木地任由他们拖行着,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渐渐熄灭了。
……
赵禹辰激动得一宿没睡,屋子里的烛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陆安阳举着火折子有气无力地说:“爷,要不就别熄灯了?”
赵禹辰来回在屋里踱步,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完,他刚抬起手要说些什么,陆安阳就打断了他:“爷,你已经来来回回检查好几遍了,那礼部侍郎生怕您再过问,都干脆住在了府上……你就放心吧,都准备妥当了,绝不会出一点儿差错!”
“既然如此……那……那熄灯睡觉吧!”
“……”
次日,赵禹辰身着九章华服,腰系金銙玉带立于镜前,他上下打量好半响,然后蹙眉问陆安阳:“你看,本王这身可还差些什么?”
“爷,就您这天人之姿哪里还需要那些俗套的东西来点缀?”
陆安阳打了个哈欠,提醒道:“爷,时辰不早了,我们再不出发就该耽误吉时了。”
闻言,赵禹辰神色顿时肃穆起来,他抖了抖外袍,正色道:“即刻出发!”
暖阳如煦,碧空万里,十里仪仗漫过长街,百姓们屏息驻足,无不被那高头大马上的俊美男子勾去了目光,也不知当初是谁传出瑞王相貌丑陋的传闻,今日一见,无不是被迷花了眼,心里将那散布谣言的人骂了千遍万遍,瑞王之姿,即便是有满腹锦绣,也难描其中一二。
赵禹辰只觉得今日比打了胜仗还要风光百倍,他回头望了眼那八抬彩舆,红帐翻飞,隐隐可见女子娇柔身姿,凤冠上珠翠流光,璀璨生辉,轿中的人仿佛被暖阳镀上了一层薄金,虽只能窥见那双宛如弯月的明眸,仍可见几分惊艳之色。
他指尖轻叩马鞍,状似漫不经心地望向前方,眸子里却碎成星海,唇边隐隐泛起的弧度彰显着他此刻的愉悦。
“这瑞王妃虽只能看见半张脸,但也能瞧出是个出尘的美人儿,难怪瑞王如此看重,瞧瞧这十里红妆,真是要京城的女子都艳羡坏了!”
“你们不知,这瑞王妃不仅人美,心地也善良,当初灾民四起,这瑞王妃就去了江南帮助灾民,听闻临别时城中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如此说来,王爷和王妃真是郎才女貌。”
几个百姓的议论声钻进赵禹辰的耳中,他心中暗喜,眉梢一挑,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几个人,眼里全是炫耀:“你们几人倒是有些眼光,来人,重重有赏!”
那几人皆是一懵,直到沉甸甸的银钱握在手里,才连忙跪下道谢:“多谢王爷王妃,草民们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赵禹辰垂首弯唇,早生……贵子?他眼底闪过一丝流光,耳根子悄然染上了一层红色。
其他人见他们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能得到赏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说着吉祥话,赵禹辰心中大喜,身子也不由得坐直了些,他唇角眉梢都难掩喜色,生平从未感到如此得意,大手一挥,道:“今日本王大喜,来人,凡恭贺之人,皆有赏赐!”
陈思思躲在团扇后笑弯了眼,这男人可真是嘚瑟,人人有赏,这一路下来得花多少银子?真是败家爷们!
她看着那道沐浴在暖阳中的高大背影:宽肩窄腰,挺拔如松;墨发金冠,矜贵如玉,真是人间极品!就连那随风扬起的发丝都彰显着他志在必得的意气和快意,陈思思的心脏漏跳了半拍,想到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握着团扇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迎客楼的二楼窗边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魏舒远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羡慕又有庆幸,他痴痴地望着那彩舆中的身影,明媚如花,美得惊心动魄,而后他又苦涩一笑,眼底的痛楚渐渐释然,这本就是最好的安排,阿辰和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与他情同手足多年,本宫不信,他一点儿也没看出你的心思,他明知道你喜欢那个女人,可他还是抢走了她,阿远,你还不懂吗?你只有站得比他高,你才能守住你想要的东西。”长公主站到他的身边,望着那十里红妆,眼里满是嘲讽。
魏舒远垂眸冷笑,并不答话。
直到接亲的队伍渐渐远去,他目光中的眷念消失殆尽,恢复了一往的冰冷疏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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