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下边的百姓，一般不会知道、更不会随意议论宫妃姓名。
但奈何谷柔此事实在令人感到跌股，她的名字也就被扒出来、顶着个惑主未遂的“退役祸水”的名号，被罕见地送回了生身之地。
泠歌扒拉着香喷喷的小海鲜，消化了这一事情进展。
这拓跋弘挺见一个爱一个哈？
看来是他本性了。
她得出结论。
在临襄县居住的日子惬意得很。
没有人催她练武、没有人和她有什么牵绊，更无人明里暗里惦记她。
她有时想，若寻不到回修仙界之法，便在这临襄县久居，慢慢以五灵根之资入个炼气修为，到老了看看能否至炼气中层。
未曾筑基的修仙者最多寿命比常人多一些，百岁后她便埋骨此处，倒也乐知天命。
但老天再一次把变故送到了她的眼前。
转眼，她已在三山武馆蹭吃蹭喝了两个月有余。
盛夏当头，连院外的蝈蝈和知了都热得发懒劲，不太叫唤了。
沅娘子煮了甘草凉茶，早晾在武馆的纳阴处。泠歌午饭后小尝了一碗，就举着小蒲扇，顺着一路的老槐树下荫，往临襄的北山方向去了。
是因为沅娘子要编竹篾篮子和竹床，但武馆的竹片已然不够大家用了，故熟悉此地的泠歌提出，她去山上捡两根细竹子来。
泠歌躲着烈日，穿过街巷中一阵阵被阳光烘出的晾晒鱼腥味，往北山去。
正路过一方大池塘时，她余光扫过，忽又被一披头散发的身影惊了惊。
不是吧，光天化日的，第一次在这世界撞鬼了？
虽说正午也是极阴之时，但不带这么吓人的。
泠歌抚了抚被扰动的气息，不再那么吊儿郎当的悠闲，而是加快了脚步，并不想在这多驻留。
但抵不过她有旺盛的好奇心。
她没忍住，又往池塘那头野草堆中、那个散乱头发身着白衣的身影望过去。
恰逢那“鬼”缓缓抬起头……
“林鸽！你看什么呢！”
泠歌后头，被沅娘子支使赶来帮她抬竹子的六子，在后头叫唤了好大一声。
倏然间，泠歌只觉一股强烈的幽怨气息，自池塘对岸那“女鬼”视线中传来。
不对，那“女鬼”竟然掉转步子，快速朝她这头跑来了！
“哎呀！”
这回六子也注意到了，被那白衣女人吓得一个趔趄，屁股墩朝下狠摔在地。
泠歌这会儿却不怕了。
这白衣女一到阳光下，她便瞅见了，有影子。
是疯子，不是鬼子。
她有些心悸地责骂了自己一声。
想当年修仙时，她就是连鬼修同道的万魂幡也把玩过，什么鬼没见过？还是现在过得日子太闲适，缺乏锻炼了。
泠歌拽起慌张拿屁股后退的六子，就要扯着人离开。
那“女鬼”却已奔至了她二人身前。
“你叫什么？云歌？你也叫云歌！？”
女人的声音尖锐沙哑而颤抖破碎。
泠歌抚了抚额，“不是云歌，是林鸽。树林的林，鸽子的鸽。这位小姐，有何贵干啊？”
但那女人并未像当时冉明风听到林鸽此名时那么冷静，而是疯魔了般，直接无视了泠歌的自我介绍，双手成爪，朝她撕来：
“云歌！你这个毒妇！你这个搅动天下、控制皇上的妖邪！我要灭了你！妖怪！”
泠歌：……这人听力有问题。
六子：真的吗林鸽这么厉害？
两盏茶的功夫后，三山武馆。
别说双拳难敌四手了，白衣女子压根就一弱女子，而泠歌这副身子再怎么说也是练过的，六子长期在武馆打下手、自然也不在话下。
二人是一左一右驾着女子回的武馆。
沅娘子初一见这情形，还叫嚷着怎么竹子没打来、扛了个人回来？
但那已冷静下来的颓丧女子自我介绍姓名后，就是连沅娘子都愣住了。
“谷柔。我叫谷柔。县丞的女儿。”
“你你你你你！”沅娘子吃惊地捂住嘴，“那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先前被废的……”
“对，是我，但是……是因为陛下不信我！若是陛下信我，也不会让那妖女把持了一切！”
说着说着，谷柔又有疯癫歇斯底里起来的趋势。
林鸽忙示意沅娘子避一避，让她来和谷柔单独交流一会儿：
“沅娘子，不然先给她找套衣物换上？毕竟还是县丞的女儿，咱们别怠慢了吧？”
六子自然是早支走了，男孩子家家的不便继续在此。
沅娘子便忙不迭地找衣服去了，走之前还吃惊地不时回头往这处望一望。
“你好，幸会，谷小姐。现在能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林鸽，不是云歌哦。”
泠歌悄悄握住谷柔的手，点住了她掌心的劳宫穴和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施以巧劲。
好在她目前虽无灵力，却还是修出了一丝武学内劲。
谷柔慢慢情绪又平息了下来。
她有些疲倦地微微抬头，对泠歌道：
“我不是傻子，只是近来发些癔症……我知你不是褚云歌那毒妇，先前，是我连累了，得罪……”
泠歌不在意她的道歉，只好奇道：
“褚云歌？京城褚家还有叫这名的女儿？”
谷柔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
“你对京城内宅之事有了解？”
泠歌摇摇头：“道听途说罢了，之前褚家那个泠歌小姐不就是得了急病死了么？我是因为她名字和我念起来很像，才留意到的嘞。”
谷柔颔首，她将手从林鸽手中轻轻抽出，面色哀戚：
“这褚云歌是褚尚书后头收藏的养女，据说和褚泠歌相貌很像。但就这么一个养女，我也没比过她……陛下明明那样对我，后来却以百倍之姿去像褚云歌献媚！一定是她使了妖法！令陛下失去理智……我明明那日就听到，听到她对着一堵墙和什么‘系统’对话，说什么兑换真心‘技能’……可陛下就是不信、就是不信我！”
这回谷柔没有再癫狂起来，而是两行清泪跌下，哭成了个泪人。
她自己也不知，本来是本着从旧帝之后突破伦理成为新帝之宠，她会享无上荣华的心思。却未曾想，她早已悄悄将一颗心失在了那新帝的身上。
泠歌没有安慰她，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任她伏在自己身上哭泣。
她脑子转动着，盘起了谷柔说话的内容。
半路养女……还和褚泠歌长得很像？有这么巧合的事？
并且，和“系统”对话？
若她没记错，在她还是褚泠歌之身时，当街昏迷前听到的那段冷冰冰的非人之声，自述的正是所谓的“万人迷系统”。
泠歌眯了眯双眼。
或许谷柔所说的妖邪，并非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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