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脸笑得张狂,苏钟柳视线向下,他的鞋沾满泥土,正踩在一位年轻男人的脸上。

那位年轻男人嘴角溢出血迹,灰头土脸地躺在那里,眼睛无力地半睁着。

“放开他。”她目光凌厉,气势逼人,这是她与无数泼皮无赖打交道练出来的。

“多管闲事。”周飞眼皮都没掀起来,听见来人声音,便不耐烦地“啧”声道。

苏钟柳也不跟他废话,他不喜欢用脚么,那就把他也踩在脚下!

她一脚踹向对方不断发力踩踏男人的小腿,趁周飞没反应过来,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向身后过肩摔去,将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周飞惨叫声惨绝人寰。

“不用叫人了,你的人在外面呼呼大睡呢。”苏钟柳居高临下冷笑道。

萧凌川赶来时便见此景,他先让老奶进屋,老奶进屋看见儿子躺在地上,一个没站稳,踉跄跪地,然后连滚带爬地到他儿子身边,抱着满脸是血的儿子哭嚎,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瞬便要厥过去。

“大侠,我们跟官爷作对,没问题么?”萧凌川看了眼在地上痛的扭曲,极其狼狈的周飞,调笑道。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苏钟柳活动下手指关节,态度随性。

周飞痛半天,嚎叫半天缓过劲来,终于睁开眼睛,看见打他之人的面孔。

“是你!!”他歇斯底里道,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你还没死?!”

他立刻爬起身,胖得像馒头的拳头朝苏钟柳打去,苏钟柳一个闪身,跑到萧凌川身后。

站到萧凌川身后,见这位金贵王爷瘦弱的身形,她才反应过来,好像选错盾牌了。

以前被打拳头时,身边一有人,她便爱躲闪到他人身后,特别是身边有男人时,她变本加厉,觉得男人被打两拳无所谓,死不了。但自己被打两拳,打到不该打的地方,自己女子身份容易暴露,那便完蛋了。

可这萧凌川经不起一拳吧,这病弱的小身板,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毒,因为他难受之时便闭口不言,合眼睡觉,也不知他身体什么情况。

刹那间,在移开已经来不及了,苏钟柳就看着那拳头朝着萧凌川脸上去了!

但在冲击发生之前,周飞的拳头竟然在距萧凌川面颊不到一寸时,堪堪停住!

苏钟柳提的心掉的胆,安全降落……

她想多了,周飞似被天打雷劈一样,露出惊恐的表情,语无伦次道:“你你你……是摄……摄政王?”

苏钟柳闻这话,内心崩裂程度也没比周飞好哪去,她倒吸一口凉气,磕磕绊绊打圆场:“摄……摄摄政王不是死了么,都进棺材了。”

萧凌川扒拉开面前紧握的拳头,此刻他竟还笑得出来:“我竟与摄政王有神似之处,万分荣幸。”

趁着周飞不备,苏钟柳一拳打在周飞左脸上,猛足力道,一拳打得周飞偏过脑袋。

“想打我,还吓我兄弟,这一拳还你的。”

周飞抬手捂住脸颊,嚣张气焰被磨了大半,他拽住萧凌川的袖子,诉苦道:“我只是为情所困,不想祸害别人,也不想得罪你们,若摄政王在天有灵,必然能看到我这番深情与诚意。”他这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情。

萧凌川从他的始终抽出袖子,收敛了微笑:“那你同他去说,无需对着我讲。”

苏钟柳把周飞往门外一推,言语威胁道。“这次放过你,不准再找他们麻烦,若再让我碰见你干坏事,别怪我不客气。”

周飞点头哈腰。苏钟柳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一旁哭嚎的老奶倏然停住哭声,瞪着眼睛,激动地冲向周飞,张开双臂,用身体拦住出屋的去路。

“不准走,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必须偿命!”她嘶吼道,“苏大侠,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她眼皮下垂,可见的眼白无几,此时却清晰可见她双目猩红。

周飞破口大骂:“你个疯婆子!”

打死周飞,那可是宰相的儿子,打一顿和打死是两码事,苏钟柳听见老奶的要求,一时间顿住,她看着老奶唾沫横飞地朝她喊着“杀了她”,心底是茫然的。

萧凌川把苏钟柳交给他保管的刀递给老奶,冷眼看着她,然后道:“想杀自己杀,爱怎么杀怎么杀,杀完去官府自首就行。”

老奶喊叫声戛然而止,她看向萧凌川,没接过刀,她沉默了,不知在权衡利弊,还是打退堂鼓。

萧凌川把刀扔在地上,没管其他人反应,一手拉过苏钟柳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往屋外走去。

苏钟柳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想帮的忙帮完了,老奶无理要求她不想满足,只不过苦于如何开口,如今有人提她直截了当地拒绝,她内心竟有几分欢喜。

身后传来周飞慌乱逃跑的脚步声。

风吹草木的细碎沙沙声。

一个虚弱的男音响起:“娘,你别为难我的救命恩人。”

老奶放声大哭:“我命好苦!他若再来,我可怎么办才好!”

苏钟柳没忍住,回头看一眼,老奶奋力砸着地面,男人躺在地上虚弱地看着老奶,眼角流下泪水。

“倘若日后有缘再遇,你有求于我,我必会仗义相助。”她高声道。

她给人干活,这次破天荒地一个铜板没要。

萧凌川与苏钟柳回到马车,这车是老奶租的,如今租时到期,他们先斩后奏,先用着。车上清冷得很,一共二人,一人骑马,一人坐车。

“我让那四个官差回去了,不必担心他们再回来,周飞一个人被打伤,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必担心。”

骏马奔驰,落叶无声,树木向身后退去,视野中的树却没少半分。

“多谢你陪我这一趟。”苏钟柳说不清自己第几次想感谢他了,不知为何,萧凌川仿佛什么也不曾做,她便觉得自己受恩于对方。

“值得么?”萧凌川问。

“大侠做事,只有可不可做,没有值不值得。”她刻意将语气放轻,故作轻松道。

她的人生若用值不值得来衡量,那她不会走到今天。

她会想……

为了自由抛下女儿身,值得么?

为了自由日夜为银两苦思,值得么?

为了救一位姑娘,得罪官爷,值得么?

为了活命,又舍弃一半的自由,值得么?

“你和他认识?”萧凌川接着问道。

苏钟柳知道“他”指的是周飞,她活的坦荡,对同伴没什么掖着藏着,于是她接过话头将躲进摄政王府的前因后果说个明白,从苏河镇到长荣城,再到摄政王府,苏钟柳娓娓道来,萧凌川侧耳倾听。

“我一介平民,没有能力和官爷作对,可视而不见我也做不到,我本意并不想成为什么大侠,也不想接别人的烂摊子,因为我连自己也没搞明白。”她说着说着,丢掉了轻松,丢掉了外在的包袱,把心中所想露了出来。

苏钟柳在外流浪一个年头,体会过不少人情冷暖,她丢掉过去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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