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

北方人冬至吃饺子,南方人吃汤圆,但房寨的店里两种都不卖,卖的是煲仔饭和羊肉汤。他本来以为冬至大家都会去吃饺子和汤圆,店里生意会差一些,结果正好相反——很多人吃完饺子,又跑来他店里喝羊肉汤,说喝完了暖和。

中午十一点半就开始排队了,一直到下午两点都没断过。房寨在厨房里忙得汗都出来了,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张建国在旁边帮他打下手,切肉、盛汤、打包,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台配合了很久的机器。

小赵在外面点单收银,嗓子又喊哑了。周阿姨洗碗洗到手发白,水一盆一盆地换,洗洁精的瓶子空了一瓶又一瓶。

下午两点多,客流终于少了。房寨从厨房里出来,靠在墙上喘气。张建国也出来了,两个人在店门口站着,谁都没说话,就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寨哥,今天卖了多少份羊肉汤?”张建国问。

“没数,估计有五六十碗。”

“那今天收入不少。”

房寨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不习惯跟人谈钱,尤其是跟张建国。张建国不要工资,他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赚了多少。

傍晚的时候,小月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新的,张建国上周给她买的。红色很正,衬得她的小脸白白的,像年画上的娃娃。她走进来的时候,店里的客人都多看了她几眼,有人说“这小姑娘真好看”,有人说“这棉袄颜色真正”。

小月坐在她的椅子上,把书包放下来,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幅画。

画的是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男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中间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端着一碗面。右边是一个女人,坐在病床上,头上包着花布巾,手里拿着一朵花。三个人都笑着,笑得很开心。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冬至快乐。

房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小月,这是你画的?”

小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下午,在学校画的。”小月说,“美术课,老师说画一幅冬至的画,我就画了这个。”

房寨把那幅画看了好几遍。画里的那个男人,围裙、锅铲、脸上的笑,一看就是按照他画的。那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端着面,是小月自己。那个女人,病床上、花布巾、手里的花,是妈妈。

三个人,在一张纸上,笑着。

他忽然想到,这是小月想要的画面。不是只有妈妈,不是只有他,是三个人在一起。她把自己放在中间,左边是做饭的叔叔,右边是生病的妈妈,她端着一碗面,大概是那碗每天都要吃的阳春面。

张建国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幅画。他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房寨跟进去的时候,看到他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但他没有在洗碗,手放在水池里,一动不动。

“建国。”房寨叫了一声。

张建国没回头,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擦脸。

“水凉,别冲了。”房寨说。

张建国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走到灶台边,拿起锅铲,开始炒菜。动作和平时一样利索,但房寨注意到他的手在抖,锅铲碰到锅边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叮叮当当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把那幅画贴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和小月之前画的《我和妈妈》贴在一起,两幅画挨着,一幅是两个人,一幅是三个人。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两幅画的风格一样,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了边界,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一个小孩在画她心里最重要的东西。第一幅画里最重要的是妈妈,第二幅画里多了一个做饭的叔叔和一个穿着围裙的爸爸。

房寨把画扶正,去厨房收拾东西了。

冬至过后的第二天,房寨去医院看王丽。

他带了一份饺子。不是他包的,是他买的,速冻的,煮了一下装在保温盒里。他知道王丽吃不了几个,但冬至嘛,总得吃点饺子。

王丽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也不用枕头垫那么高。她脸上的肉多了一些,颧骨没那么突出了,脸色也从蜡黄变成了淡黄,有了一点活人的样子。头发长了一小截,黑黑的,短茬茬的,像刚割过的草坪,摸上去有点扎手。

“今天气色真好。”房寨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王丽笑了笑。她现在笑的时候嘴角能翘得很高了,能看到上下两排牙齿。牙齿很白,和她瘦削的脸不太相称,像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借来的。

“小月昨天画了一幅画。”房寨把手机拿出来,翻出照片给王丽看。

王丽接过手机,看着那幅画。

她看了很久。

房寨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是看小月的画技进步了,还是在看画里的人,还是在看画下面的那行字——“冬至快乐”。她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把手机还给房寨,低下头,用被子角擦了擦眼睛。

“她画了你。”王丽说。

“嗯,画了。”

“还画了张建国。”

“嗯。”

王丽沉默了一会儿。

“小月喜欢你。”她说。

房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也喜欢张建国。”房寨说。

王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她吃了三个饺子,比之前吃的东西都多。

“好吃吗?”房寨问。

“好吃。”王丽说,“但不是你做的。”

房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丽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下,笑得不大,但很真。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寨骑着三轮车往回走,路上的车少了很多,大概是冬至都回家吃饭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很温暖。

他想,王丽说得对,饺子不是他做的。他买了速冻的,煮了一下,装进保温盒,带去给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吃。她吃出来了,但她说好吃。不是因为他煮得好,是因为有人记得她。

冬至,有人记得给她带饺子。

这就够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张建国还没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出神。

“你怎么还没走?”房寨问。

“等你。”张建国说,“我有事跟你说。”

房寨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想租个房子。”张建国说,“租在城南,离小月近一点。我现在住的地方太远了,每天来回要两个多小时,有时候赶不上送她回家。”

房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找了个工作,在城南的一个工地上,做电焊。工资不高,但够用了。”张建国说,“我想把小月接过来跟我住。”

房寨沉默了几秒。

“王丽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张建国说,“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房寨想了想。张建国要租房子,要找工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