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合黎的眸色暗了暗,弯起的嘴角也跟着落了下来,她不耐地又敲了敲镜面,其中人影仍无变化,确是裴昭槿不错。

她撇了撇嘴,将铜镜于面前摆好,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裴昭槿似是看出她所想,面上神情窘迫了一瞬,极快又恢复平静,说道,“合黎姑娘,是我。”

合黎点了点头,凑近些打量着他周边,瞧着像是他在楚府中所住的房间内。

所以她同叶长瀛果真是误入了什么古怪的幻境之中么……

她的面容倏地于面前放大许多,裴昭槿下意识往后退了些,侧过身便于她观察,“合黎姑娘看出什么了?”

合黎摇了摇头,尚未搞清楚现下情况,她暂不想提及自己之事,她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反问他,“你为何会在此?这铜镜怎会在你手中?”

裴昭槿重新于镜前端正坐好,重新对上她的视线,他沉吟片刻,缓声道来。

“不知合黎姑娘记不记得,我曾同你说过,我曾随楚府管事前去同一药商斡旋。”

“自那日你同珩瑾皆消失过后,那药商寻到了我,给了我这个。”

他指了指面前的铜镜,随后又拿出一个香囊摆至桌上,“我虽不是什么修道之人,瞧不出各种古怪,可也看得出……那药商并非寻常人。”

“他自称‘玲珑’,说,若我要寻你,便照他所言去做。”

合黎的目光复又亮起,连忙接话道,“玲珑大人?他现在在何处?可是在楚府中?”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裴昭槿应道,“玲珑现已不在府内,他说,若我寻到你,唤我带话给你。”

他的话声顿了顿,神色复杂一瞬,“所以……合黎姑娘同那位玲珑公子相熟么?”

“岂止相熟。”合黎随口应了句,实在无同一个人谈及他们妖之间关系如何的意愿,“他留了何话?”

见她如此急切,裴昭槿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许多,“他说,合黎姑娘所困之地,乃是一个被称之为‘囚玉之城’的地方。”

“此地是璆城万余年前的影子,因特殊媒介封存于物中,城无其城,人亦非人,一切皆为‘傀’。”

“囚玉之地……”合黎低声重复着他的话,她于梦中的城门处所见便是这四字,只是不知这所谓的玉,究竟是璆城本体的隐喻,还是同旁的相关。

至于“傀”,她歪了歪头,想起于楚府中和叶长瀛一齐陷入阵法时,见着的那些举止古怪的侍女。

她还记得当时叶长瀛便告诉她,这些并非是人,而是傀。

裴昭槿口中触发此地的媒介……难道是那柄自那日过后便不见了踪迹的古怪黑剑么?

见她怔怔出神,裴昭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唤她回神,“合黎姑娘?”

“嗯?”合黎抬目看他,这一来一回不知听他说了多少句“姑娘”,她随口道,“唤我合黎就行。”

裴昭槿轻笑出声,难得出言调侃她,“姑娘不也时常将‘裴公子’三字挂在口中么?

先前于马车中我同姑娘算是同生死,而如今情形亦算得上共患难,不知你信我多少,可我已切实将你视作同珩瑾一般的……友人。”

他的话声稍顿,语气认真,“合黎。”

合黎挑了挑眉,“既已同生死共患难,接下来便该苟富贵勿相忘了,裴公子可得牢牢谨记自己方才所言。”

裴昭槿笑着应道,“槿自当谨记。”

几句闲话过后,合黎思忖了片刻,问他:“玲珑大人既已不在府中,可有同你说明去向?”

裴昭槿摇头,“不曾。”

合黎轻皱起眉,以玲珑大人的性子的确如此,他不可能无缘由出现在这儿,既然来了,那便说明此地定有玄机。

不待她想明白,裴昭槿又犹豫着开口道,“你那处境况如何?”

合黎瞥了他一眼,将她同叶长瀛落于此地之事挑着捡着同他说了个大概。

当她提及此地无月时,裴昭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位玲珑公子临走前还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他让我告诉你,他要一轮满月。”

合黎呆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这老狐狸平日里找她讨债也就罢了,此次竟还要起月亮来了。

这鬼地方何来的月?将她变回本体挂到天上去算不算是个月亮?

可惜她缺块心眼,如何都算不得是满月。

裴昭槿苦笑一声,“恕我愚钝,听不出此话的隐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同你说清楚,反倒险些将这话抛在脑后了。”

合黎鼓着脸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此话任谁来都是听不明白的,怪不得他。

这囚城中无月,玲珑大人却说他来此是为了一轮满月,是否在说……此地维持之媒介便同这消失的月相关?

她敛起的眉顿时舒展开来,面上愁绪也已不见,转而又问他,“楚府中现下如何了?”

那楚闻鉴定有问题,且府中已出现了傀,定不可能风平浪静太久。

不管藏于暗中的究竟是何物,过了这几日,也该有些动静了才是。

闻言,裴昭槿的脸色稍变,将他们消失后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这府中的确出了许多不对劲之处,为首的便是郡主楚弥笙。

先前她不过对楚闻鉴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古怪,这两日却出现识人不清,时常胡言乱语的症状。

除了楚闻鉴外,这两日竟渐渐连他都要认不出了。

“失忆?”合黎面露惊讶,难不成是同叶长瀛的情况类似?

她简言同他说起叶长瀛之事。

裴昭槿边听边蹙起眉,到最后神情冷肃一片,“有关珩瑾,我亦有一事想说。”

“我于府中书房内找到了两封密信,藏信之地唯我和闻鉴二人知晓,我本以为他如今变了许多,定不会再有信留于那处,却未想到……”

他眉间皱得更紧,“其中笔迹我十分熟悉,定是闻鉴亲笔所书,他曾寄信前去上京承天司,询问守虚观主有关弥笙的病情之事。”

“可另一封回信……落笔之人却是珩瑾,他应下了一事——承天司确有救郡主的药。”

裴昭槿的话声迟疑,好似十分纠结,“闻鉴既是从承天司回来后才性情大变,我难免怀疑……”

合黎面不改色地接过他的话,“加之先前闻宜所言的拿无辜人作‘药人’一事,这承天司所为定不止是明面上那般简单。

而叶长瀛为守虚子的亲传弟子,又同这些事逃不开干系,因而你怀疑此行来到璆城,可能是他有意引诱为之,意图其中。”

她扬了扬眉,朝他弯了弯眼,“裴公子,我猜得可对?”

裴昭槿愣怔片刻,别开视线应道,“合黎姑娘说得……对。”

“我自是相信珩瑾为人,可此事关系重大……且合黎姑娘毕竟和他同在一处,多生些防备也好。”

他话说得真挚,听着便易叫人心生好感。

合黎垂下眼,忍不住生出些好奇心来,这瞧着光风霁月的叶道长,难不成真如猜测的那般,生了一副黑心肠不成?

也不知这黑心于她而言能不能用。

至于失忆之事……

她有时候确实觉得叶长瀛的表现有些古怪,还是再试探一二较好

静默片刻,合黎倏然想起自己搁置在一旁放凉的药,都过去半个时辰了,这下当真是凉透了。

她连忙起身,同裴昭槿说道,“既能通过此物联系,那便好办了,若我此处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她刚要散去其上术法,想了想,又添了句,“若玲珑大人回来了,定要同我说。”

裴昭槿还未来得及应话,便见着眼前镜面晃了晃,而后合黎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其中。

他皱起眉,亦起身将铜镜收好。

门上传来一道敲门声,他抬目望去,站在原处未动。

那道声音停了停,片刻后变作一道娇俏女声,在唤他,“裴公子,是我。”

裴昭槿的神色微动,起身前去开门。

面前的女子生了一副极鲜妍的面容,芙蓉面、柳叶眉,一双桃花目似笑非笑,微微翘起的唇不点而朱。

待看清来人,裴昭槿勾起个惯常的温和的笑,说道:“姜小姐来此是有何事吗?”

“裴公子怎如此客气?唤我玉芙便好。”姜玉芙轻笑出声,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跟上前,“今日听得旁人说,临近郡主生辰,这两日府中上下皆在忙着准备宴席之事。”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着,话亦说得轻飘,“也不知以郡主的状态,撑不撑得过此次生辰。”

裴昭槿的步履稍顿,面不改色地接过她的话,“弥笙定不会有事的。”

姜玉芙莞尔,“较之楚公子,裴公子的口吻倒更像是小郡主的兄长。”

裴昭槿的目光瞥过她这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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