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桐先弓道部,朝日阳太从更衣室换好衣物后,独自一人走在樱木廊道上。
背上的箭筒随着身体的起伏轻轻敲击在右肩上,整个廊道寂静,只有箭矢在箭筒中晃动的声音。
藤原愁今天下午家中有事,早早请假离校了。
竹早静弥和鸣宫凑半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他们两个的家距离桐先比较远,弓道部的晚练一结束,就率先回家了。
朝日阳太却不着急赶回家去,今天是朝日辉先生和朝日纱织女士的结婚纪念日,他们早上就和他打了招呼,让他今晚在外面的餐馆解决晚饭。
他正打算走向弓道部的门口时,却隐隐听见弓道场上传来箭矢中靶的声音。
‘这个点了,还有人在练弓?’
出于好奇心,朝日阳太改变路径,向弓道场走去。
空旷的弓道场上,太阳已经快要降到地平线下了,因此,仅有少许的光线照在昏暗的弓道场上。
射箭的人穿着桐先黑色的弓道服,背对着观礼台,面朝靶场。他没有展示完整的射礼礼仪,只是进行着简单的射箭练习。
迅速地从身体斜侧起弓、拉弦、搭箭,然后……
“放————”
灰白色的箭矢急速飞出,精准地钉在靶位上。
‘好快的速度!’
摒弃了繁复臃肿的礼仪后,拉弓射箭变得出奇迅速,一拉一放之间,又是一只箭矢中靶。
场上的人放下弓,转过身来,朝日阳太认出他来,出声打招呼。
“二阶堂学长。”
二阶堂永亮听到他的呼唤,甩了甩被汗湿的刘海,额头的细汗汇聚在一起,从下颚滑落,在脚下干燥的土面上晕出一朵朵水花。
“朝日。”
二阶堂也唤他。
“怎么了?学长。”
“……”
浅白色的刘海遮住了二阶堂永亮的双眼,朝日阳太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听见他说,
“要看看我的弓道吗?完整的。”
朝日阳太讶异了一瞬,很快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是我的荣幸。”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在黄昏的云层间,一轮浅浅的弯月渐渐露出了身影。
二阶堂永亮站在射位线前,足踏稳稳分开双脚,胴造收紧躯干,脊背笔直,肩膀放平。
他没有将弓箭收于身体正前方,而是进入斜面弓构,弓身微微偏向自己身体的左斜前方。
搭箭、取悬、手之内全部在斜向位置完成后,二阶堂的头颅平稳转向靶位,目光沉凝。
不同于礼射系双手笔直向上高举的正面打起,二阶堂双手齐动,沿着身体左斜上前的轨迹,缓缓抬升和弓与箭矢。
双臂抬至约四十五度的斜向高点,弓体始终维持在适度的□□角度,起弓动作弧线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僵硬顿挫,带着武射系特有的力量感。
这便是斜面起弓,二阶堂永亮是一位斜面起弓的弓手。
抵达顶点后,二阶堂气息流转,左右手均衡地向两侧水平分开。
从斜向的起弓姿态平顺过渡,弓手向前推送,马手向后拉扯,一点点把弓充分张开。
哪怕轨迹起始于斜角,弓弦展开之后依旧把矢线对准靶心,弦道规整,手肘舒展。
躯干轴心自始至终纹丝不动,没有因为斜面起弓而偏移身体的中轴线。
这套被大多数人视为异类,不被主流观点看好的射型,在二阶堂身上演绎出了他特有的美感。
眼看着箭至弦上,朝日阳太也一同屏住了呼吸,整个弓道场上,针落可闻。
片刻屏息间,时机已至。
“放————”
二阶堂右手干脆利落地松开,弓弦震荡,一声浑厚沉重的弦音响起。
不似鸣宫凑那般清亮,不似藤原愁那般克制,更不似朝日阳太那般尖锐。若非要挑个相似的,倒是与竹早静弥的弦音有些相像。
只不过,二阶堂的弦音不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激流,而是,奔涌在地壳下的岩浆。
隐忍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刹。
“锵————”
灰白色的箭羽划破空气,带着武射系独有的厚重轰鸣,震颤在弓道场的四壁,就连空中飞舞的樱瓣也纷纷向上一震。
云层退去,明月显现,皎洁的月光垂落,流动在少年雪白的发丝上。
二阶堂完整保持残心,身形依旧停留在开弓后的姿态数秒,目光追随着前方,心头的锐气迟迟无法消散。
待到残心结束,他才缓缓收回双臂,将弓回归斜面的收势位置,再躬身行礼,完成了整套行射。
飘落的樱瓣伴着月色,轻轻擦过他的弓身。
同样是射法八节,礼射端正华美,武射大开大合。而二阶堂永亮的斜面起弓,行云流水,开合自如,带着一气不服世人偏见,尘俗评判的倔强。
朝日阳太沉浸在凛冽的弓场里,久久没回过神来。
二阶堂永亮仰头凝望皎皎明月,胸膛起伏,呼出一腔郁气。
月下少年,身姿绰绰,粒粒汗珠滑落他面庞时,竟一时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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