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内,已是深夜。

刘芜换下繁复宫装,穿了一件鹅黄色褙子,青丝用一支玉簪随意挽住。拉着江尽来到一处房前,“进来吧,东西我都让下人备好了。”

江尽似是想到什么,身形微顿,随即耳廓微红,视线轻撇了一眼刘芜又看向房门,随即装作无意般看向别处。

一旁侍立的冬其心头猛地一紧,目光极轻地瞟了一眼自家公子,暗自捏了一把汗。

“快点进来。”刘芜说完率先带着纸月推门而入。

江尽淡淡斜扫了一眼冬其,没有言语,抬步跟着进门。

冬其被江尽最后一眼惊的立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冬其本想关好房门,守在门外。余光不小心扫到房内景象。

这里原本应该是院中的一间小厨房,如今被布置装饰的典雅温馨,若不是那口灶台和案板食材,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一间厨房。

“傻站在门口干嘛,把门关上,冷死了。”纸月扬声催促。

“是。”关好门,冬其走到江尽身后刚站定,怀中便被塞进一盆青菜。

“去那边把菜摘了。”纸月抱着其他器具冲他挤眉弄眼,低声催促。

冬其沉默看向江尽,未得到任何示意,只能在纸月无声地催促中走向窗边。

“你说的安排是做饭?”江尽问道。

“是啊。”刘芜抬眼望他,眼底有细碎笑意:“除夕不是要吃团圆饭吗?以后我都陪你过。”

说完又想起什么,“你以为是什么?”刘芜边说边疑惑撇了他一眼。

江尽垂首:“没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荠菜、白菜还是萝卜?”

对上刘芜认真的视线,江尽沉默数秒,唇角缓缓勾起弧度:“白菜吧。”

刘芜点了点头,“白菜猪肉?”

江尽温声道:“好。”

“你会拌馅料吗?”

“会。”

“和面呢?”

“会。”

“好,那我来煮。”

“……好。”

‘扑哧’一声偷笑从窗边传来,刘芜也眉眼弯弯望着江尽。

这顿团圆饭,从头到尾皆是江尽动手,纸月冬其打下手,刘芜帮倒忙。

江尽包饺子时,刘芜就在一旁捏面团,一会儿捏个四条腿的动物,一会儿弄个形状,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更趁江尽认真时,手上偷偷沾染面粉,一把抹到他脸色。

看着脸色沾着面粉,僵在原地的江尽,刘芜眉眼弯弯,笑声充满小屋。

最后,煮饺子的工作也落到江尽头上。赶在十二点前,饺子被端上桌。

刘芜坐在桌边,夹起一个,满口鲜香,眼睛一亮:“好吃。”

江尽站在一旁,看样子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刘芜颔首,“坐。”又唤纸月冬其,“你们也坐。”

冬其垂首抱拳,“殿下您慢用,属下去门外候着。”

“吃完再走。总不能新年让你们饺子都吃不上,那不是显得我这个公主太不近人情。”刘芜道。

纸月拉了拉冬其袖子,阻止了他的话,“奴婢领命。”说完,拽着冬其坐在角落。

刘芜吃的欢快,忍不住赞赏道:“我以为你吹牛,没想到真会。”

“我以为公主万事精通,没想到只会说。”江尽打趣道。

也许是今晚夜色太迷人,又或许是面前人,让江尽心绪久违的感受到放松。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除夕夜了。”江尽柔声道。

刘芜抬眸:“我们还有无数个除夕。”她的目光坚定柔和,像是望进江尽灵魂深处。

这同样是刘芜穿过来后的第一个新年,江尽也是她的第一个‘亲人’。

江尽怔了一瞬,错开视线,低声道:“嗯。”

窗外骤然亮起烟火,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璀璨烟火将夜空照亮,同样映亮的还有刘芜的眼眸。

“开春的会试,我想试试。”江尽沉默片刻,道。

“嗯。”刘芜颔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阿芜不问为什么?”

刘芜夹起一个饺子放在江尽碗里,“自然是为我。”说完,狡黠一笑,结束这个话题。

江尽唇角微微上扬,夹起盘中最后一个水饺,方入刘芜碗中。

烟火愈盛,夜色逾浓。

江尽突然道:“阿芜想不想放烟火。”

“啊?”刘芜一愣,随即道:“可是我没让人准备。”

“无妨。跟我走。”江尽起身拉着刘芜的手腕。

纸月冬其闻声起身。

“备车。”话音未落,两人已然跑远。

马车深夜驶出公主府不久,一道人影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转瞬隐匿于夜色之中。

马车停在一处集市口,江尽下车,走到一间还未打烊的商铺,“老板,还有烟花吗?”

“欸,有有有,客官您要多少?”老板高兴地从柜台上起身,迎上前。

马车缓缓停下。江尽扶刘芜跳下马车,环顾四周,满眼惊喜:“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整片湖面都被冰封,湖面被层层白雪铺满,岸边有一颗古树,树枝层层叠叠,被厚雪压弯了头,垂在湖边凉亭上方。

四下寂静,唯有远处零星爆竹和百姓欢乐声音。

江尽温声解释:“以前进城总路过这里。平水谭中段离内城近,游玩的人也多。这东岸稍稍偏僻一点,景致不算绝佳,但胜在无人打扰。”

刘芜借着漫天烟火,欣赏风景,“我倒觉得这里景致更胜一筹。”

她兴致高涨,立即吩咐纸月搬来暖炉:“本宫要围炉煮雪,欣赏此景。”

冬其默默将车上烟花逐一拜访妥当。

刘芜提着裙摆蹲下身,探出一只手臂,小心凑近引线,看到火星四溅,向上蔓延。立即起身拉着江尽的手臂,快速后退躲开。

数秒后,轰然一声巨响,火光腾空而起,灿烂烟火在二人头顶肆意绽放,映亮整片黑夜。

剩余烟花交由冬其打理,二人坐在湖边亭里,刘芜突然问道:“有酒吗?”

“有。”纸月说着就去车上取。

江尽见刘芜兴致盎然,终不忍扫兴,“夜里风寒,少饮几杯。如果让李嬷嬷知道我深夜带你出来,还饮酒怕是不会饶了我。”

“除夕佳节,烟火美酒,才不负良辰。”

亭中暖炉煮雪,酒香清冽,伴着漫天烟火,二人对坐浅酌。这两月积压在心头的权谋纷争、危机算计,都在这一刻被尽数释放。

喝到最后,刘芜渐渐醉意上头,人也有些昏沉兴奋,扯着江尽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最后靠在江尽怀中沉沉睡去。

片刻后,江尽附身横抱起刘芜,步履轻缓走向马车。

次日清晨,刘芜宿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喉咙干哑。勉强撑起身子,轻声唤道:“纸月,纸月。”

“殿下,您醒了。”纸月立时走进内室,手中端着一碗醒酒汤:“这是醒酒汤,能缓解头痛。”

刘芜接过饮下,又重新躺回床榻,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

纸月连忙上前,接替刘芜动作,轻柔按摩

刘芜舒服地闭上眼睛,数息后,问道:“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纸月按摩的指尖一顿,“您昨夜喝醉了,江公子抱您上的马车。”

刘芜睁开眼睛,侧目望去:“怎么停了。”

纸月连忙继续动作,却被刘芜猛地攥住手腕。

刘芜坐起身,目光骤然凝住,“怎么伤成这样?”

纸月微用力抽回手,背在身后,故作轻松笑道:“就是一不小心,磕到箱子上,指甲断了,不打紧。”

刘芜皱起眉,“都这样了还不要紧,整个指甲差点都掉了。上药了吗?去休息,我这里不需要你。”

“小伤,如果奴婢休息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李嬷嬷,殿下昨晚偷偷跑出去了。李嬷嬷发起火来,殿下都让三分,奴婢可不想挨罚。”纸月道。

刘芜一眼看穿她强装的镇定,“纸月,你有事瞒我。”

见纸月犹豫不决,刘芜厉声道:“说。”

“是。昨晚您醉后,江公子抱您准备上马车。”纸月细细道来。

纸月快步上前,放好脚墩,打开车厢门。江尽脚步猛地一顿,抱着刘芜骤然转身躲避。

下一瞬,一只箭狠狠钉在车厢壁上,箭尖在灯笼下散发着乌黑的质感,箭尾轻颤。

“有刺客。”纸月失声呼叫。

江尽敛起神色,快步抱刘芜进入车厢。沉声下令:“走。”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接踵而至。

冬其闻声折返,踢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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