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沙发上，云野规规矩矩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攥着纸巾，还在轻声啜泣着。
苏瑾坐在一旁扶额叹气，活脱脱一个玷污良家少男的恶霸。
此刻她的心中就是后悔，很后悔。
早知道他玩不起就不玩了。
不过说到底这件事也有她的责任，认真细算下来她还是主责。
在海市习惯了速战速决，回到春城咋一碰见这么新鲜的，难免有些操之过急。
她能看出云野对她多少有点超过普通姐弟的情谊，不然也不会贸贸然下手。但是万万没想到人家只想玩点纯情的，被她这么一弄，心理上肯定受不了。
唉，苏瑾叹了口气，早知道小男生怎么难搞就不搞了，也不是非他不可。
麻烦。
苏瑾想了想，正打算开口让这件事过去，没想到云野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将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她，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眶红红的，就连眼尾也微微泛红，刚刚被她吻过的嘴唇红润润的，像凌晨沾着露水含苞待放的花朵。
苏瑾立刻收回刚刚的想法。
如果能搞到手，麻烦一点也不是不行。
“姐姐。”云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十分认真，连带着苏瑾也忍不住挺直了背部，态度端正起来。
云野抿抿唇，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着裤子，看那表情，似乎在下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可以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轻声问道：“姐姐……刚才为什么亲我？”
哈？就这？
苏瑾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她把问题又抛回去了。
云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里面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认真地看着苏瑾，轻声开口：“我喜欢姐姐。”
苏瑾愣住，没料到他会突然表白。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继续说，表情有些回味，“那天在街上，烧烤店的老板不给我工资还当众说那么难听的话，所有人在看热闹。只有姐姐站出来，帮我要回工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那个时候就觉得，姐姐像仙女下凡一样，救我于水火之中。”
苏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后来，姐姐带我找工作，去派出所接我，为我买药上药，还让我住在家里……”云野的声音有点抖，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但一直坚持着说下去，“我每天早上醒来，都怕这是一场梦。怕一睁眼，一切都回到那天，没有要到工资没有再继续上班，一直流落在街头……更、更没有姐姐，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双手。
“我知道我配不上姐姐。”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土里土气的，带出去都给姐姐丢人。但是我……”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静静看着她，用那双全是她影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就是喜欢姐姐，控制不住的喜欢。每天看见姐姐就高兴，做饭的时候想着要让姐姐吃得开心，打扫的时候想着姐姐要让住得舒服，连去超市买菜，都想着姐姐说过的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看着苏瑾，声音放得很轻：“姐姐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不用很多，一点点就行。”
话音落下，苏瑾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又变得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和云野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云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她脸上的表情一样，抓着裤子的手指越收越紧连带着整个人都紧绷绷的。
苏瑾静静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紧攥着裤子的手。
他在等。
等她一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云野比她更快。
“姐姐不用现在回答！”他突然开口，声音又急又快，“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姐姐，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我、我不该问这个的……”
我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
他开始语无伦次。
“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想说。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我怕我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姐姐可以当没听见，可以当我胡说八道，可以——”
“云野。”苏瑾打断他。
他立刻闭嘴抿抿唇，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她，里面装满了忐忑和一点隐隐的期待。
苏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她凑近几分，饶有兴趣地问道。
云野乖乖地摇头。
“我在想……”苏瑾又凑近几分，偏头在他耳旁轻声说，“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云野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很快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失落：“我知道了，但我还是会继续对姐姐好。姐姐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给姐姐做饭，给姐姐打扫卫生，我——”
“我没有说不喜欢。”苏瑾打断他。
云野猛地抬头转向她。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小声问，“姐姐刚才说……没有说不喜欢？”
苏瑾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
“嗯。”她故意拖长尾音应了一声，“没有说不喜欢。”
云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完全不知道此时该作何反应。
他嘴角先是勾起一抹弧度，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收不住，最后整张脸都笑了起来。
“那、那就是……”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
苏瑾看着他这副模样，感叹果然少年情怀总是诗。
她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
云野在她指尖触到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贴了贴。
“姐姐也喜欢云野哦。”
苏瑾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云野觉得整个人变得酥酥麻麻。
“那——”云野抿抿唇，喉结滚动一下，鼓起勇气问道：“我可以亲姐姐吗？”
胆子很大。
苏瑾笑意加深，“当然可以。”
她收回手，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云野深吸一口气，似乎再给自己加油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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