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你还不回去啊?”
温瑞百无聊赖地蹲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脚尖堪堪点着地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案前的人。
燕修延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一条药蛇。
药蛇是柳岚的心肝宝贝,从小便被燕修延盘在手里把玩,早被磨得没了半分野性,此刻温顺得像根软绳,任由他修长的手指绕来绕去,连吐信都怯生生的,半点不敢咬他。
“头儿可别再折腾它了。”
温瑞看着药蛇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出声劝道:“这小东西脾气娇贵得很,真被盘出火气,回头又要绝食抗议,到时候柳岚非得抱着它哭天抢地,嚎得跟杀猪似的,整个监察司都不得安宁。”
燕修延指尖顿了顿,垂眸看向掌心的小蛇绿豆蝇塞子的小眼睛,屈指轻轻弹了弹蛇的小脑袋,语气漫不经心:“敢闹脾气?尽管闹,反正也闹不到我头上。”
温瑞耸耸肩,索性不再多言,该提醒的他都说到了,这位主儿向来我行我素,谁也劝不动。
燕修延又把玩了片刻,才抬眼扫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连最后一丝余晖都被吞没,显然已是深夜。
他拍拍手,将药蛇轻轻放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衣袍:“走了。”
药蛇得了特赦令,瞬间瘫在桌面上,身子软软地趴成一团,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一副彻底解脱的模样,看得温瑞又忍不住想笑。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混着肉香与菜香,在微凉的晚风里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显然是府里的厨子早已备好了晚膳,就等着燕修延回去。
燕修延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突发奇想:“决定了,今晚我要去葛云舟家房顶蹲着看月亮。”
谢伟恒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抬眸看向他:“我跟你一起。”
燕修延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陪看月亮的费用先结一下,概不赊账,不接受看完再付。”
谢伟恒从容地从袖中掏出一只掌心大小的金蟾,沉甸甸的,通体鎏金,雕工精致,分量十足,轻轻放到燕修延的手心里:“这个够么?”
燕修延掂了掂手里的金蟾,挑眉看向谢伟恒:“谢书令倒是早有准备,看来是算准了我要开口。”
谢伟恒唇角微勾,凑近了些许,声音放低:“作为燕大人的内人,自然要提前领会你的意思,时刻备着。”
燕修延:……
他是真的不想懂谢伟恒话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半点儿都不想。
“来约法一章。”
燕修延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地看向谢伟恒:“以后不许说那些有歧义的荤话,正经些。”
谢伟恒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我何时说了有歧义的荤话?燕大人怕是想多了,我句句都是真心实意,并无半点不妥。”
燕修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将桌上所有的素菜,一碟碟全都挪到了谢伟恒面前,堆成了一小堆:“你就装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从今天开始你吃素,纯素。”
他特意加重了“纯素”两个字。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若是不听话,我今晚就去陛下宫里打地铺,往后也日日宿在宫中,不回府了。”
谢伟恒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素菜,面上依旧淡定自若,从容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既然如此,那往后若燕大人也说了荤话,又当如何处置?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可能。”
燕修延矢口否认,下巴微扬,一脸理直气壮:“我书读得少,那些拐弯抹角的荤话,我说不出来。”
谢伟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往后晚上,我便念书给你听,多教教燕大人,总能学会的。”
燕修延:……
决定了,今晚他就在葛云舟房顶上打地铺。
白日里葛云舟派人送来了帖子,自然就知道郝家一直在替谢家打理生意。
后续如何,他定然会找人暗中商议对策。
白日里一直有人盯着葛云舟,没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晚上再上他家守株待兔下。
若是能顺利逮到兔子,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一无所获,能在房顶吹吹风,歇一歇,他的腰至少今晚能够得到休息。
燕修延一边默默想着,一边用饭,筷子时不时夹着肉菜送入口中,可吃着吃着,目光却忍不住时不时瞟向对面的谢伟恒。
谢伟恒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啊,怎么精力就这般旺盛……
说起来陛下那般勤政,日理万机,却也不妨碍夜里翻牌子歇息。
对比下来,燕修延竟莫名生出一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郁闷感。
“饭菜不合口么?”
谢伟恒从他第一眼看过来时,便已察觉。
饶是他自认对燕修延了如指掌,也猜不透自家夫人脸上这忽如其来的郁闷,究竟从何而来。
燕修延收回飘远的思绪,扯出一抹自然的神色:“没有,饭菜好吃得很。”
就是嘴里的肉菜却觉得有些腻味,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谢伟恒面前那碟清爽的素菜。
谢伟恒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伸手将面前一盘清炒时蔬推到他面前:“不知道燕大人可愿意成全,让我用这碟素菜换你手边那盘肉菜?”
燕修延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就坡下驴,故作一脸勉为其难的模样,将手边那盘香气浓郁的东坡肉推到谢伟恒手边,还不忘再三叮嘱:“行吧,换给你。吃荤菜可以,但不许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话。”
“好,我听燕大人的。”谢伟恒笑着应下,眼神温柔,满满都是纵容。
两人用罢晚膳,稍作收拾,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葛云舟的宅子外。
葛云舟坐在案前,低着头,一页页翻看上个月的账本,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燕修延慵懒地躺在冰凉的屋顶上,身下铺着随身携带的软布,仰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月色清辉洒在他身上,惬意得很。
他手边还放着一碟提前备好的葡萄,随手摘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葡萄皮和葡萄籽则随手丢在屋顶上。
谢伟恒轻轻躺在他身侧,与他并肩看着月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与他身上的清浅气息,低声开口:“若是下场雨,说不定明日屋顶上就会冒出嫩芽,往后咱们再来,就能有免费的葡萄吃了。”
燕修延听了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轻快:“那倒是好事,省得下次还要带,直接摘现成的,岂不美哉。”
一碟葡萄很快便被他吃完,燕修延消停了片刻,又摸出一包糖炒花生米,咔嚓咔嚓地嚼着,香气在夜色中散开。
花生米吃完,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不自觉地靠在谢伟恒的肩头,眯着眼打了会儿盹。
歇够了,又摸出一包牛肉酥,慢慢啃着,一副悠闲度日的模样。
又过了许久,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葛府内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燕修延打着哈欠,声音带着几分困倦的疑惑,低声呢喃:“是我们猜错了,还是他早已暗中把消息传递完了……”
话还没说完,燕修延的声音骤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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