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再见到谢照之后,绣娥却觉得,他约莫不会认同这句话。

被人珍视的感觉实在是奇妙又独特。

她心里有满腔的话想同谢照说,想问他为何还留着这件从一开始就不能穿的衣裳,又有些说不出口。

她觉得她与谢照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溟濛的东西,有什么冥冥之间发生了许多变化,可她偏生感知不到具体变化在何处。

不敢直接问,她只能委婉地开口说:“这件衣裳,约莫有十四年了罢?”

“嗯,是我六岁时,阿姐送给我的。”

谢绣娥左看右看,实在是想象不出,像这样没用的一件旧衣,他到底是如何日夜行军随身携在身畔的?

然而谢照似乎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只换了个话题问她:“听闻阿姐今日出门买衣裳了,怎么样?阿姐可喜欢京城的式样?”

高大的青年站在门口,语气轻快,绣娥见他上身穿的是稍有些旧的靛青袒领文武袖,却仍显得身形挺阔,英气逼人。

谢绣娥就着昏黄的烛光,在灯下瞧了他许久。

许久,她方开口道:“阿照,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

谢照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她的脸:“阿姐终于想同我说说了吗?”

谢绣娥垂下首,心中漫上一阵彻骨的凄寒。

她不敢看他,颤颤地张唇,想将那些事情统统说出来,一开口,眼前却无端发起黑,嗓子也像堵了什么似的,令她喘不过气。

谢照见状,赶紧上前从谢绣娥手里接过那件旧衣,而后蹲下身,将姐姐揽到了怀里,熟练地替她顺气。

谢绣娥忽然被他这般拉入怀里,还有些懵,浑身僵硬得不知怎么动,然而谢照却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任何异样。

他心下仍在后怕,怕谢绣娥旧时的病症再发作。

他甚至还在满腹疑虑地想,那个伪君子不是说替她治好了病?为何还是落下了这等后遗症?

没关系的,再等等,等他将谢绣娥接入宫中,自有全天下最好的医师替她诊治。

他不会再让谢绣娥有事。

谢照将谢绣娥结结实实地按在怀里,偏过头,低声附在她耳边道:“没事的,阿姐不说也没关系。”

谢绣娥被他好一通安慰,面颊就这般直接触到他的心口。

她忽然觉得弟弟的体温太烫了,几乎要将她的心也烫化了,赶紧伸出手去挡,却见他另一只胳膊仍不忘揣着那件旧衣,便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阿照,这件衣裳根本没办法穿出去。”

言下之意,便是在问他为何还留着。

谢照默了默,闷闷的嗓音从她的肩胛后方传入耳畔:“其实是能穿的,可以穿,没有那么不好看。”

“那——”

“只是太喜欢了,因而不舍得穿,阿姐,是我不舍得穿。”

青年温柔清透的嗓音通过她胸腔震动的的共鸣,有力地传入她的心底。

似乎在告诉她,哪怕天底下最好的绫罗绸缎摆在他面前,他也只喜欢她给他做的第一件。

不会有什么狗屁的衣不如新,对于谢照来说,全天底下最好的衣裳就是谢绣娥送给他的那几件,什么金银珠宝都换不来。

谢绣娥实在是感动得不知怎么开口。

此时此刻她心下很乱,什么想法都在这个时刻从内心里冒出来。

她想开口对他说些什么,却实在语无伦次,半日才开口说了一句:“阿照,倘若有那么一日,我不嫁人了,你愿不愿意同我走?”

“阿姐想去哪里?”

“不在这里,至少不在京城,”谢绣娥缓声道,“我们去乡下好不好,去雨水少一些的地方,这样你也好受一些。”

谢绣娥打听到,他如今做的知事在京中是七品官,郡县里的县官也是七品官,或许压力还比京城少一些。

“我们到乡下去,买几块地,盖个三四进的大院子,养些鸡禽,倘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便寻个媒婆,替你说亲去。”

谢照听着,心下渐渐觉出点什么:“阿姐不想嫁给裴清琅了么?”

谢绣娥一听,深深叹了口气。

谢照将她稍拉开一些距离,颇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谢绣娥苦笑地与他对视。

扪心自问,如果可以,这世间哪有女子天生甘愿给人做妾,谢绣娥也曾幻想过自己当上主母会是何等模样,可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哪里由得她不甘愿。

以她如今的家世人脉,连做妾都算是高攀,是妄想。

裴清琅对她说的喜欢,是抬举,她已领了他的恩情,不能再不识抬举。

只是见到今日裴清琅与宋小姐两人攀谈甚欢的模样,她忽然辨不明裴清琅曾经信誓旦旦对自己说的喜欢到底是真还是假。

谢绣娥心下苦笑,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来都来了,她哪里还能去深究这件事情的真与假,只能自讽地笑说:“没有不想,阿姐只是说倘若……”

这世间什么都是倘若的事最好。

幼时她也曾想过,倘若她爹娘还活着,倘若她无缘故捡到一大串钱,倘若她没有生这个病……什么都是倘若的事最好。

可它究竟只是毫无实质的凭空幻想,是梦幻泡影。

谢照也笑了笑:“这样啊。”

谢绣娥抬目望他,似乎从弟弟的眸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忽然又觉得很愧疚。

“你的钱银我都替你放钱庄里了,日后你若娶亲,便将它取出来。”

谢照一听,面上的笑霎时敛了下来:“这本是补贴家中的,阿姐不收,是仍在同我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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