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县令本是南洲人,因遇难事才到时阳,人看着憨傻,行事说话也憨,却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上任之初便破获一桩泥俑杀人诡案,后虽知真相并非如此,叫人实在悲叹。

念一在山下做法事时曾见过他几次,匆匆迎上前行礼:“贫僧见过独孤县令。”

“法师使不得使不得。”独孤县令忙将他扶起,“那日时阳诡事,民心惶恐不安,我这县令帽子差点难保,还是法师觉察到末枝细节,才揪出扮鬼闹事之人。”

“此事是县令办案有力,贫僧论不上功成。”

“法师你就别谦虚了,我今日来不光是道谢,还有一事要请法师相助。”

“县令直言。”

“前月义州水坝决堤,地处水道的县所纷纷遭难,时阳也难以避免,水患初发时已向州府禀明,仍然有些房屋良田尽毁。

百姓直道天灾,日夜求拜观音庙,也是神奇,水退后竟无一人遇难,都说是菩萨显灵,百姓遂书信县里游神还愿,我特请上山寻寺中女僧扮观音。”

“实是菩萨显灵,平安无难,可寺中并无女僧,此事怕是县令要空手而归了。”

“这……”

独孤县令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到一处定在那块明黄衣角,正巧此时江弦月被噩梦小吓,坐不稳“咚”得一声砸在地上,带着那堆书页四落飘零。

念一快几步上前,戛然定住,见她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愣愣地,傻傻地看着他二人。

“怎么了?”

独孤县令双眼放亮,双掌一拍:“这这这,法师,这姑娘相貌端庄,眉眼柔和,一看就是慈悲为怀的姑娘,她就可扮作观音呀,”

“云施主是在寺中清修的女修,这一事还需问她,贫僧做不了主。”

江弦月看了眼独孤县令,又看去念一,脑中还未清明,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端庄、慈悲、扮观音,忽地想起幼时她娘带她去乐游原看游神,对那扮作观音的女子记忆铭深。

“你们在说什么?”人一下子站起来,拎着裙摆小跑过去,“谁扮观音呀?”

独孤县令将事情原委重头说了一遍,问询她的意见,后补一句:“此事由县廨出资,妆容衣束都有专人打理,此外还会给姑娘一笔银钱作为辛苦费。”

“既是为百姓还愿,我愿去,何时下山?”

“现下就可。”

独孤县令侧身请她,二人并到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念一声音,脚步声紧追。

“贫僧一道随同,云家有托在先,云施主的安全因由贫僧管顾。”他说道,先一步走在身前。

晴日升高,念一独身走下百步台阶,红白交缠,光打在他周身渡上一层金光。

时阳县地处上京城水道下游,不过百里,经由州府管辖,商贸繁华,多是两地往来的商人。前几日县所游神一事传出,吸引了许多信奉神佛的百姓前来求愿还愿。

“县令好!”

一行人一进县城门,叫卖声不绝于耳。一男子直直迎上来出声道好,其他人见是县令纷纷行礼,独孤县令分心回应几句,脸上露出得意,脚步也轻快不少。

“好热闹啊!县令大人,看来在您治下这里的商业茂盛不少啊!”

“是呀,时阳虽不比上京,但在水道地界,旅人可车马入县所,亦可船行,故造就如今的盛华。我呢,上任两年已久,推行新政,以往只能靠乞讨为生的百姓如今也能靠自己劳作挣些饱暖钱。”

“如此独孤县令可称是一心为民的父母官了。”

“云姑娘过誉了,在其位谋其职,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经过一条长街,放眼望去道路两旁各有小摊,独孤县令便给她介绍起商贩兜售的各异珍品美食,尤为出名的是胡饼夹羊肉。

江弦月自幼困在一方天地很少出门,遇险入了云家后又是被急匆匆送上山,这般游人如织的场面,在记忆里是和赵昀同游曲江畔踏春那次。

她一边听一边看,目光不定,看得入神不觉脱离队伍,每次念一都不厌其烦地把着她的腕子拉回来。

“施主,还有要事在身,不可贻误了。”

“我就看看嘛。”

“法师说的对,游神之事一过,本官亲自带云姑娘游游时阳,好酒好菜相待。”

“我听县令的,要事要紧。”

听闻此言,念一的手劲紧了几分,怕伤到她又迅速松开,江弦月吃痛一声低头去看的时候,那只手早已收进僧袍下,她伸手要抓。

那和尚早有觉察往旁边挪开半路,她的手掠过袈裟,不但没抓到,自己也差点站不稳。

“别闹。”

话里没有呵斥,宠溺似是要从眼底溢出来。江弦月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走,却不再看他。

“到了,云姑娘,法师,就是这里了。”

一行人在一处清雅幽静的宅子前定下来,青砖黛瓦,宅院不大共有五间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独木成林,挡住了午时的烈阳。江弦月站在树下,眼见院前方有一片竹林,竹间缝隙隐隐见有座白色房屋,袅袅轻烟。

“县令那是何处?”

“那里就是观音庙了,这处宅子是县里宋姓人家的,在京中生意宏大后就将此处捐献出来供云游僧人短居。哦对了,庙祝郑伯也在此居住,不巧他出去了,可能得晚间才能见到。”

她点头:“没想到小小的时阳县不仅有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更有无私奉献的商贾人家,是时阳之福。”

独孤县令憨憨一笑:“今日与云姑娘相谈一番,真是大快我心,才是我独孤之福啊!”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苍老的身影露面,他手持葫芦,酒气扑面而来,进到院子也不看人径直走到树荫下,拨开葫芦嘴猛灌了几口酒。

等他喝尽心才开口:“这女的什么名堂?”

独孤县令:“这是本官请来的观音娘娘化身,在清音寺清……”

他猛地把葫芦往石阶上一放,溅出几滴酒,独孤县令一时噤声,不闻酒味的念一直皱眉头。

“甭说这没用的,她不行,换人换人!”又灌下几口。

“郑伯,她怎不行,云姑娘可是在清音寺清修的女修,与念一法师是好友,佛法修为皆……”

又被打断,老庙祝拿袖子擦嘴,“我不管是这个寺那个寺的,就算是成佛寺的也不行,你看看她脸盘不够圆润,不够富态。要当的起观音娘娘化身就得面如满月,目似青莲,她,不行!”

念一过来说话:“老先生,观音本无相,贫僧觉得云施主清静持重,堪当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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