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郡今年第一片雪花飘落时,魏隋贞正在茶楼上抚动第一根琴弦,她素无丝竹天分,但凡一上手亲自吹拉弹敲,她自己听着都嫌聒噪。

幼时学琴,她毫无兴趣,每每一堂课下来,琴弦全被她玩断了,每个琴师都会为惨死在她手中的琴痛心万分。

“本公主只是想知道它到底为什么会响。”

每一个清高自傲的琴师都会因此愤愤向君父递上辞呈,说教不了她。

风一吹过,她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景林最近也不去军营,日日在府中待着,她一看到他便觉得别扭,索性将库房中的古琴都翻出来,每日选一把扛到忘虚酒肆消磨时光。

朱掌柜在楼下听着嘈杂的琴音,皱眉啧啧几声,又无奈摇头,既不敢怒、亦不敢言。

“又下雪了”,魏隋贞伸手从窗外接住落下的雪花,算算,她便是去年的今日来到北郡。

从一个玄都人,变成了北郡人。

“殿下琴音如此杂乱,想必是心中藏了事?”

她懒懒道:“心事?有何心事,本宫纯属就是不通琴艺”,手掌中已积了厚厚一层雪,她蜷指一捏,将雪团成团,挑眼瞟向身后之人,“不过,那又怎样?”

梁玉堂拱手道:“玉堂见过公主殿下”,又轻轻一笑,“公主要听琴,自有天下最好的琴师来为公主弹奏,比如,像玉堂这样的。”

“梁公子”,在阿绿心中,梁玉堂自那夜后便成了勇猛无敌的打虎英雄,说话也变的客气了很多,但还是伸手揽住他,“公主未召,不得上前。”

梁玉堂后退一步,“玉堂失礼,公主恕罪。”

魏隋贞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杵在桌上把玩着手中的雪团,“玉堂?本宫何时允许你在本宫面前如此亲昵自称了?”

梁玉堂面色一红,“是...是小人...”

“罢了”,她将雪球随手扔进一旁的空盏中,“本宫允了。”

“谢公主!”梁玉堂闻言喜上眉梢,这是不是证明在她心中,他同别人相比始终还是有些不一样?

魏隋贞看着梁玉堂一副喜色难掩之态,心里却想到了景林,在她面前,他永远只会恭敬称臣。除了那一次,在郑农户家中,她与他扮了一次娘子、夫君。

明明二人是真夫妻,却比假的还要假。

“若公主不嫌弃,玉堂斗胆,教公主抚琴。”

她自言自语低声道:“是啊,你如何就不能斗胆一次呢?”

“公主说什么?”梁玉堂侧耳上前。

魏隋贞回过神,收起思绪,“你教我?”她一脸好笑的看着梁玉堂,“你可知,自幼有多少名师试图传授本宫琴艺?”

“玉堂不知,想必是数不胜数。”

她眯起眼歪着头问道:“那你还要斗这个胆?”

梁玉堂本想着永陵公主随手便掏出一把琴便是玉玲珑这种天下名琴,定是个琴艺绝佳之人,没想到公主竟如此不通音律,不过不通才好,他才有机会往她身边凑。

“自然,这是玉堂之福。”

魏隋贞忽放声大笑,“本宫知道你为何会来,定是朱潜嫌本宫琴声太吵,赶走了他的客人。”

朱掌柜此刻正好端着一壶刚开封的暖花露上楼,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在楼梯上跪下,他哪敢啊,自从公主来后,这酒肆二楼便不再待客,他可是尽心尽力伺候着。

“阿绿姑娘,这是新开的暖花露,还请公主品鉴”,朱掌柜悄悄将酒交给屏风外的阿绿便急忙下楼。

“公主,这是朱掌柜送上来的暖花露,说是开坛的第一壶,请公主喝了才敢挂牌售卖”,阿绿斟出一盏。

“这盏酒下肚,你便开始吧”,魏隋贞将酒推到梁玉堂面前,又拿起腿上的琴随手抛给他,“你要真教会本宫,这把也送你。”

梁玉堂匆匆咽下一口酒,顾不上喉咙被辣的发紧,捧起琴细细摩挲,“这是...这是...雪夜永!”

魏隋贞根本不知道这些琴叫什么,不过是塞在她嫁妆里充数之物罢了。

梁玉堂不禁感叹出声,“公主不愧是公主,这每一把琴都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魏隋贞瞪大眼睛伸出手,“还来,不给了。”

......

玄都,穆王府

林尤吟产下一子,可这位小世子生来便带有胎毒,满身疮癣难愈,而林尤吟产子艰难,也险些丢掉半条命。

当林尤吟亲眼看到这个她用命生下来的孩儿后,此前那些决绝寻死、弃儿离府之念全都烟消云散,如今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治好她可怜的孩儿。

可是,自她生产到如今已过十日,魏允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周素宛冲进屋中面色惊慌道:“娘娘,小世子他......”

“如何?他如何?”林尤吟只是一动,全身便剧痛,她忍着痛下床,“带我去,带我去看他!”

“娘娘,还请娘娘稳住,小世子需要娘娘”,周素宛待在穆王府这些日,已成了林尤吟身边最得力之人。

“我儿到底如何?”林尤吟无力的看过去,只见她可怜的孩儿浑身通红,婴儿肌肤本就薄透,再加上满身的疮癣,若眼前的不是她亲骨肉,恐会吓的不敢看。

一旁的郎中犹犹豫豫,不敢明言。

“说话!”林尤吟怒吼一声,险些站不稳,要不是有周素宛搀着,恐已晕倒。

“娘娘息怒”,郎中道:“若是单纯的小儿疮癣,倒也常见,好治,可小世子浑身发红,还发热不断,且......”

“有话便说,什么时候还吞吞吐吐的!”周素宛将林尤吟扶到一边坐下,“娘娘身子也还恢复,切莫动怒,若在月子里坏了身,日后可不好了。”

郎中继续道:“小人瞧着小世子似乎先天失明。”

“什么......”,林尤吟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叫先天失明?”她起身冲过去,跪趴在床边,伸手想碰一下那小小的孩子,手在半空中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垂落。

这,怎么什么不好的事,都让她可怜的孩儿遇上了呢?

“小世子的病......小人医术不精,束手无策”,郎中叹了声气,“还是快快去请宫里的太医吧。”

“太医......”,林尤吟猛然起身,向周素宛道:“带我去找殿下。”

“殿下不在府中,在城郊别苑”,周素宛心中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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