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个月后,清明。
老街笼罩在细雨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老房子的檐角。街角的“清心镜坊”门半掩着,陆青禾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用软布细细擦拭。
镜面澄澈,映出一张年轻但略显疲惫的脸。掌心的镜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情绪波动时会微微发烫。但这三个月,它一直很安静。
“青禾哥。”
宋小雪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头发被雨丝打湿,贴在额前。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王婶熬的鸡汤,让你补补。”
陆青禾放下铜镜,接过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鸡汤,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
“王婶的伤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阴雨天肩膀还会疼。”宋小雪在对面坐下,看着店里。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镜子,但都是寻常货色,没有一面是“活”的。
“你这店,生意怎么样?”
“还行,老街街坊捧场,能糊口。”陆青禾盛了碗鸡汤,慢慢喝。热汤下肚,整个人暖和起来。
宋小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昨晚梦见镜老了。”
陆青禾手一顿。
“他站在钟楼顶,对我笑,说:‘小雪,好好活着。’然后就走了。”宋小雪眼圈微红,“我追过去,但他不见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陆青禾放下碗,看向窗外。雨丝斜斜飘着,像那天晚上的血雾。
“我也梦见过师父。”他说,“站在祠堂废墟里,手里拿着镇邪镜,对我说:‘青禾,路还长,别停。’”
两人都不说话了。店里只有雨打屋檐的滴答声,和鸡汤冒热气的咕嘟声。
“对了。”宋小雪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今天收到的,没写寄信人,但收信人写的是你。”
陆青禾接过信。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应该是有人直接塞进信箱的。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着两行字:
“镜门未合,痕在钟楼。子时三刻,镜中见真。”
字迹工整,但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陆青禾心里一沉,掌心的镜印突然微微发烫。
“怎么了?”宋小雪察觉他脸色不对。
“你看。”陆青禾把纸递给她。
宋小雪看完,脸色也变了:“镜门未合…什么意思?那天晚上,我们不是亲眼看着门关了吗?”
“不知道。”陆青禾摇头,但心里隐隐不安。他想起那天晚上,镜门关闭的瞬间,门缝里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当时以为是幻觉,但现在…
“钟楼…”宋小雪看向窗外钟楼的方向。钟楼塌了一半,被封起来了,说是在等文物局评估。“我们要去吗?”
陆青禾犹豫。百里镜说过,百里家的罪,到此为止。他们应该过普通人的日子,忘掉镜子,忘掉镜冢,忘掉那晚的一切。
但掌心的镜印在发烫,像在提醒他:你忘不掉。
“子时三刻,就是今晚十一点四十五分。”他看向宋小雪,“我一个人去,你别去。”
“不行。”宋小雪毫不犹豫,“要去一起去。别忘了,我也是百里家后人。”
“小雪…”
“青禾哥。”宋小雪看着他,眼神坚定,“这三个月,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钟楼,梦见镜老,梦见那扇门。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有些事,躲不掉。如果镜门真的没关,那老街,还有我们,都不安全。”
陆青禾看着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钟楼顶割破手腕的样子,想起她说“用我的魂魄”时的眼神。这个姑娘,骨子里有百里家的倔强。
“好。”他点头,“但我们先不告诉王婶他们。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别让他们再担惊受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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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夜,子时。
雨停了,但天还阴着,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在云缝里闪烁。老街早已沉睡,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陆青禾和宋小雪悄悄来到钟楼。钟楼被铁皮围挡封着,上面贴着“危险勿近”的警示牌。但围挡有个缺口,应该是被流浪汉或好奇的孩子扒开的。
两人从缺口钻进去。钟楼内部一片狼藉,断木碎砖堆积,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焦糊味。月光从塌掉的半边屋顶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地面。
“小心点。”陆青禾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地上散落着镜子碎片,有些还闪着诡异的光。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爬。楼梯多处断裂,只能攀着残存的扶手和木梁往上。爬到楼顶时,已经十一点半。
楼顶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时空镜的阴镜还立在中央,但镜面不是全黑的,而是像蒙了一层雾,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镜面周围,散落着七面小镜子——正是那天晚上用来布逆镜阵的碎片,但现在,这些碎片排列成一个古怪的图案,像某种阵法。
“这是…”宋小雪蹲下,想碰其中一面碎片。
“别碰!”陆青禾拉住她,掌心的镜印烫得厉害。他死死盯着那些碎片,碎片表面隐隐有血丝一样的纹路在蔓延。
是血。那天晚上,他们六个的血,还有百里镜和镜老的血,都滴在这些碎片上。血渗进镜子,留下了“痕”。
“镜门未合,痕在钟楼…”陆青禾喃喃道,“原来‘痕’是这个意思。我们的血留在镜子上,成了镜门没完全闭合的‘痕迹’。”
“那‘镜中见真’呢?”宋小雪看向时空镜。
陆青禾也看向镜子。镜面里的雾在流动,越来越快,像在酝酿什么。他想起百里镜说过,时空镜能照见过去和未来,但需要特定的时间和条件。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血痕未消。
条件都齐了。
“退后。”陆青禾把宋小雪拉到身后,自己走近时空镜。镜面里的雾突然停止流动,像水面一样平静下来,然后,渐渐浮现出影像。
是那天晚上,钟楼顶的画面。
但视角不一样。不是从他们的视角,而是从镜子的视角。
他们看见自己五个人站在四角,陆青禾站在中间,发动逆镜祭。看见百里镜和镜老冲上来,撞向镜门,炸成血雾。看见镜门缓缓关闭,门缝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钻进即将闭合的门缝。
然后,画面切换。
是钟楼内部,地下深处,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密室。密室里摆着七面巨大的铜镜,围成一个圈,每面镜子里都困着一个人影——是百里冶、百里镜、镜老,还有四个他们不认识的人,但看穿着,应该是一百五十年前被献祭的百里家族人。
七面镜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水漆黑,深不见底。井口上方,悬着一面镜子——正是时空镜的阳镜。
阳镜的镜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细缝里,有黑雾在往外渗。
画面再转。
是镜冢内部,往生池。池水不再是乳白色,而是变成了暗红色,像血。池边站着一个人,背对他们,穿着黑袍。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脸。
陆青禾瞳孔骤缩。
那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阴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那人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等你。”
画面戛然而止,镜面恢复成蒙雾的状态。
陆青禾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栏杆上,冷汗湿透了衣服。
“青禾哥!”宋小雪扶住他,“你看见什么了?”
“镜冢…往生池…”陆青禾声音发颤,“有个人,长得和我一样,他说…等我。”
宋小雪脸色煞白:“难道…难道是百里青禾?”
“不知道。”陆青禾摇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是他。
掌心的镜印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他低头看去,镜印的颜色在加深,从淡红变成暗红,像那天晚上滴在镜子上的血。
“不好!”他突然想起什么,拉起宋小雪就往楼下跑,“快走!这是个陷阱!”
但已经晚了。
楼顶的七面镜子碎片同时亮起血光,血光交织,形成一个血色牢笼,把两人困在中间。牢笼在收缩,像那天晚上百里冶的镜笼。
“该死!”陆青禾举起手电去砸,但手电穿过血光,像砸在空气上。血光还在收缩,已经贴近两人身体。
宋小雪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那是面普通梳妆镜,但此刻,镜面也在微微发亮。她举起镜子,对着血光照去。
小镜子炸裂,碎片四溅。但血光牢笼也停顿了一下。
“有用!”陆青禾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镇邪镜。镜子用红布包着,他一直贴身带着。扯开红布,镇邪镜暗金色的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举起镜子,对着血光牢笼一照。
镜面射出金光,照在血光上。血光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但楼顶的七面碎片同时震动,血光更盛,硬扛着金光,继续收缩。
“青禾哥,用血!”宋小雪喊道,“镜子认主,用你的血!”
陆青禾毫不犹豫,咬破食指,将血抹在镇邪镜上。血渗进镜面,镜子剧烈震动,金光大盛,像太阳一样照亮整个楼顶。
血光牢笼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炸裂。七面碎片同时炸成粉末,消失在夜风里。
但时空镜的阴镜突然震动,镜面里的雾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朝陆青禾抓来。
陆青禾想躲,但身体像被钉住,动弹不得。眼看那只手就要抓住他,宋小雪扑过来,挡在他面前。
手抓住宋小雪的肩膀,往镜子里拖。
“小雪!”陆青禾目眦欲裂,一把抓住宋小雪的手。但那只手力量太大,连着他一起往镜子里拖。
两人半个身子被拖进镜子里,镜面像水一样荡开涟漪。陆青禾用尽最后力气,把镇邪镜塞进宋小雪手里:“拿好!别松手!”
然后,两人被彻底拖进镜子。
镜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散落的碎镜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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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陆青禾感觉自己在下坠,不停地下坠,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两旁是熟悉的店铺——老街。
但又不是老街。
天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街道两旁的房子破败不堪,门窗歪斜,有些房子甚至只剩半截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死寂。
“小雪?”陆青禾转头,看见宋小雪躺在不远处,昏迷不醒,手里还紧紧攥着镇邪镜。
他冲过去,扶起她:“小雪!醒醒!”
宋小雪缓缓睁眼,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
“不知道。”陆青禾把她扶起来,“但看起来像老街,又不像。”
确实像老街,但比真正的老街更破败,更阴森。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腐烂的木头。
“你看那里。”宋小雪指着街角。
街角有一面镜子,挂在半塌的墙上。镜子很大,镜面蒙尘,但隐约能映出人影。陆青禾走过去,擦掉镜面上的灰。
镜子里映出他们俩,但背景不是这条街,而是真正的老街——阳光明媚,人来人往,卖豆腐的老李在吆喝,王婶的馄饨摊冒着热气。
“这是…”宋小雪愣住。
“镜子里的世界。”陆青禾沉声说,“但又不完全是。真正的镜子世界应该和现实相反,但这里…像是现实世界的‘倒影’,或者说,‘残影’。”
他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信:“镜中见真…难道这里就是‘真’?”
“什么真?”
“不知道。”陆青禾摇头,但心里有个猜测,“也许,这里就是镜门没完全闭合的‘裂缝’,是两个世界重叠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出去?”
陆青禾看向手里的镇邪镜。镜子黯淡无光,像块普通的铜镜。他试着注入法力,但镜子没反应。
“镜子在这里…好像失效了。”
“失效?”宋小雪试着发动镜遁,但身体晃了一下,没消失,“真的失效了。”
两人心里一沉。在镜子的世界里,镜子失效,等于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先找找看,有没有出口。”陆青禾说,拉起宋小雪,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道很长,两旁的房子越看越熟悉——理发店,澡堂,豆腐坊,馄饨摊…但都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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