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傍晚,寒风在二道沟村屋檐下呼呼刮着。

陆青山和刘峰跟着王海迈进屋。

堂屋八仙桌上摆着酸菜炒粉条、炸花生米、蒸咸鱼干和大葱蘸酱。

桌旁摆着两瓶苞谷烧和粗瓷茶碗。

王海搓着手笑道:“家里没女人操持,整不出好菜,你们别挑理。”

刘峰拍了拍雪,笑道:“海子,能整这几个菜已经顶体面了,挑啥理!”

陆青山把带来的年礼搁在案上:“大过年的聚一块儿是缘分,赶紧坐下喝两盅暖身子。”

三人拉开长凳坐下。

王海拔开塞子,酒香登时飘散开来。

他倒满三大碗。

王海端起海碗,眼圈泛红:“青山老弟,千言万语在酒里,这碗敬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翻不了身!”

陆青山端碗同他一碰:“自家兄弟,过去的事翻篇了,往后把日子过踏实比啥都强。”

烈酒灌下肚,浑身升起一股燥热。

刘峰平时酒量浅,连干了两大碗。

没过两巡,刘峰便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陆青山推了推他:“刘峰?醒醒,上炕躺着去。”

王海苦笑着摇头:“这小子在知青点就不胜酒力,今儿是真高兴坏了。”

陆青山架起瘫软的刘峰,王海在前头撩开里屋门帘。

两人合力把刘峰抬上火炕,给他掖好被角。

安置停当,两人退回外屋关严房门。

堂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王海起开第二瓶白酒,往两人的碗里倒满。

几杯烈酒下肚,王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眼泪啪嗒砸进酒水里。

“青山……我苦啊……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陆青山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汉子的发泄。

“刘彩萍那个恶妇,从进门第一天起就没拿我当人!”

“她当着我的面偷汉子,把野男人往家里引,稍不顺心就拿鞋底子抽我的脸……”

王海灌了一口烈酒,呛得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她骂我是窝囊废、没卵子的孬种,日子久了,我这身子骨真的不听使唤了!”

王海抬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如今恶妇死了,黑哥被抓,可我成了废人!”

王海抹了把眼泪,通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陆青山。

“但是那天……混混跟刘彩萍在隔壁折腾,我偷听时身子底下竟有了动静……”

陆青山听到这里,眉头微皱,察觉到了异样。

王海压低嗓子:“我琢磨明白了,我这是落下了心病!”

“我自个儿办不成事,只有看着强壮汉子办事,我才能受刺激有反应!”

“老弟,全公社数你力气大、身板硬朗!”

王海拉住陆青山的衣袖,苦苦哀求:“求你帮哥一把!哥找个女人,你当着我的面办了她!”

“让我搁旁边看着,看看我这毛病究竟能不能治好!”

陆青山脸色沉了下来,猛地甩开王海的手。

“王海!你喝二两黄汤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

“老子拿你当弟兄,你把我当成啥人了?!借着女人做这种下作事,脑子被驴踢了?!”

王海被喝斥得面如土色,呆坐在长凳上说不出话。

正当屋里僵持不下时,外头木门嘎吱一响。

门帘一挑,一个身穿碎花棉袄的身影低着头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二道沟的寡妇张兰花。

张兰花眼神慌乱,快步钻进了里屋。

陆青山扭头看了一眼门帘,沉声道:“海子,你把兰花嫂子扯进来做甚?!”

王海双手抱头,声音沙哑:“老弟……兰花是个苦命人……”

“她男人死在大山里,留下她和闺女二丫,冬天连口干粮都吃不上,屋里冷得像冰窖。”

“我昨天去她家,答应只要她配合演这出戏,往后每月管她们娘俩二十斤救命口粮。”

“为了不让二丫挨饿,她才咬牙答应……”

王海满脸愧色:“这事全怨我,兰花是被逼得没活路了。”

陆青山吐出一口浊气,化作了叹息。

他看着痛苦的王海,语气郑重:“海子,听兄弟一句劝。”

“恶妇遭了报应,你有房有地,日子正要往好里过。”

“身子骨有了毛病,年后去城里大医院找大夫诊治调理,总有缓过来的那天。”

陆青山拍了拍王海的肩膀:“但你别作践自己,更不能拿二十斤粮食去糟蹋人家孤儿寡母的尊严!”

“你要真走这步下作路,跟骑在你脖子上作恶的刘彩萍又有啥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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