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四下万籁俱寂,街巷早已敛尽人声,唯有远处巡夜更夫的几声铜锣,悠远漫开,一声声消融在月色里。

秦怀谨已换回女装,支着腮坐在陈记药铺门前,怔怔出神。

她辞别贺明鹊时天色尚早,没料到这一等,竟耗去了整整一日。

好在她方才劝住了贺明鹊,让他暂且放缓查案节奏,没有执意当日出城。

她倒不担心,以贺明鹊的脑子,能想到那三位疑犯此刻在什么地方。

可若是真能查得到,他一个月前就该有所行动了。

此刻她心底牵挂的,唯有陈茵与白芷二人。

按先前她同白芷说的,白芷早该见到了良嫔身边的嬷嬷,正是先前在她府中见过的那位,二人本就相识。

可直到此刻,既不见陈茵回药铺,白芷也再不曾露面。

宫中定然已生变故。

偏偏她如今身份特殊,万万不能贸然入宫,一旦现身,所有筹谋便会全盘倾覆。

忧心的不止她一人,谷芽一边忙着手头活计,一边时不时探头朝门外张望。

今日陈茵是被人当众带走的,往来客人都看了全程,药铺生意冷清了大半,谷芽手头的活儿也闲了不少。

转眼便到后半夜,秦怀谨与谷芽守着一盏摇曳的烛火,静静坐在药铺门前,失神等候。

路上寂寥无人,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半分人影。

秦怀谨渐渐撑不住倦意,不由垂首打起了瞌睡,早已过了她平日安歇的时辰,浓重的困意根本无从抵挡。

“姑娘若是困了,先回去休息吧。”

谷芽在陈茵身边见过秦怀谨很多次了,一直自然地将她当做掌柜陈茵的重要客户来对待。

秦怀谨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怠的哑,“不用,我再等等。”

谷芽便不再劝,转身进屋倒了杯热茶递过来,“陈姐姐她……会没事的吧?”

秦怀谨接过茶盏,指尖贴着温热瓷壁,没有答话。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得药铺檐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光影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又合拢。

她其实没有把握。

陈茵是当众被带走,对方摆明了不怕人知道。敢这样做的,宫里宫外都数不出几个。

而白芷去安良殿送信,至今杳无音讯,要么是被绊住了,要么是根本没能进得去。

无论哪一种,都不算好消息。

谷芽站在她身侧,踮起脚尖又朝巷口望了一眼,低声嘟囔,“这个时辰,连更夫都该走第二趟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更夫那种不紧不慢的踱步,是有人在跑。

秦怀谨搁下茶盏,抬眼看过去。

月色底下,一个人影转过街角,正往药铺方向疾步赶来。

待那人影跑近了些,灯笼微光映出来人的面容。

楚执缨。

秦怀谨微微一怔。

她倒是忘了,楚执缨现在就住在陈记药铺。

陈茵白日里当众被人带走,楚执缨必然看在眼里。

“秦姑娘?”楚执缨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深更半夜会在药铺门口撞见旁人,随即看清了是谁,喘着气说,“陈姐姐回来了,在后面,白芷扶着她走。”

“陈茵怎么了?”秦怀谨站起身。

“挨了打,”楚执缨弯着腰撑住膝盖,气息还没喘匀,“皇贵妃动的手,身上怕是不轻。我身子弱,扶不动她,就先跑回来报信。”

秦怀谨心头一紧。

事情果然如她所想,只是没想到将人带走的,竟是皇贵妃。

以皇贵妃的性子,猫没救好便是死罪。

如今听楚执缨方才的话,陈茵已然捡回了一条命,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她早些时候只告诉了陈茵香囊的材料问题,却没有把救治的办法说清楚。

若是当时讲得再细些,兴许还能让陈茵逃过这一顿打。

秦怀谨抿了抿唇,转头吩咐谷芽,“烧热水,准备伤药和金疮药。”

谷芽应了一声,转身跑进药铺。

“人在哪条街?”秦怀谨问。

“西市前边那条巷子,”楚执缨说,“白芷一个人扶着,可能撑不住多久了。”

秦怀谨不再多问,提步便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楚执缨喘匀了气,也跟了上来,二人一道往前赶去。

夜色浓稠,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更夫敲出的几声梆子响,沉闷地散在风里。

秦怀谨走得急,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沙响。

楚执缨跟在她身后半步,呼吸明显比常人急促些,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转过街角,西市北侧的巷口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白芷半蹲在墙根下,一只胳膊撑着陈茵的后背,整个人被压得微微发颤。

陈茵半靠在她身上,衣裳皱乱,面颊上带着明显的红肿,嘴角还有干涸血痕。

“陈姐姐!”楚执缨抢上两步,弯腰去扶另一边。

秦怀谨快步走近,目光从陈茵脸上扫到身上,又收回。

她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了句,“先回药铺。”

白芷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陈姐姐她……”

“我知道。”秦怀谨打断她,“回去再说。”

白芷点点头,咬着嘴唇把陈茵的手臂往肩上又架了架。

四个人挤在窄巷里,慢而稳地往药铺方向挪去。

陈茵浑身是伤,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难免低声抽泣。

身旁的三人也一同跟着揪心。

尤其是秦怀谨。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本就很愧疚的她,得知是皇贵妃做的以后,更加后悔了。

就算是她仗着五皇子的身份,也未必能在皇贵妃那讨到好。

更何况是陈茵这样,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普通百姓。

她本不该被皇贵妃盯上的。

一路上,秦怀谨都是恍惚的。

直到陈茵换好药,笑着与她打趣,“无妨的,皇贵妃娘娘还给了我一枚金叶子呢,可抵我忙活大半辈子了。”

她是看出秦怀谨脸色不佳,才忍着疼这般说话的。

以秦怀谨给她的那些药方,药铺的生意早已好转许多。

一枚金叶子……哪里买得回她的尊严。

她的打趣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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