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官兵待的比李安乐预想的还要久,毕竟是城主待过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有些值钱的东西。
李安乐也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哼出一声冷笑,这袁伯伯素来节省,甚至在京城还获了个袁扒皮的称号。
若是他只对自己扣也就罢了,可他连老皇帝都不放过。记得老皇帝四十大寿的时候,恰逢打了胜仗,普天同庆想要大办宴席,袁伯伯以一己之力怼的文武百官哑口无言,人人自危。
挡了财路的人,自然就成了该死之人。
可谁让他的背后是当朝宰相邓贤,为官十载,三阁七吏未敢贪墨半分,家中有些资产的,还好一些,那些仅靠着朝廷俸禄的,勒紧裤腰带一过就是数十载。
小时候,李安乐虽然不懂,但就是觉得袁启是除了外祖父之外,她最最崇拜之人,而长大后,李安乐虽然懂了,却有些糊涂了,所以她才借用储伯安变法,向沈序行寻求一个答案。
上边的声响越来越大,打断了李安乐的思绪,脚步声渐急渐消,直到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她才敢探出头去。
李安乐推开离她最近的一间屋子,地上一片狼藉,蜘蛛网被人扯断附在断裂的腐木上,满是灰尘的地面,覆满了大大小小的脚印,就连墙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刀痕。
排查的如此严格,若不是密道口是在灶内,或许她还真躲不过去。
李安乐不敢有丝毫懈怠,在寻找的过程中,时刻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就这样精神高度紧张了几天,别说来的那几波人把这里翻了个低朝天,就连她都快要把这里掘地三尺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时间不多了,存粮也不多了,估摸着日子,黎司灵也该醒了,李安乐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可让她走,她又不甘心。
硬着头皮,李安乐又待了几日,这几日里,她把视线从室内转移到了院外,又是好一顿摸索,也还是一无所获。
这般谨慎,果真她才学到袁伯伯的皮毛。回忆和他生活的点点滴滴,李安乐将可能藏匿的地方又都翻了一遍后,才死心逃出城外。
她沿着密道一个劲的往前走,可由于密道被封存多年,内壁早已湿滑长满苔藓,甚至还有些什么东西吸附在石壁上缓缓蠕动,地上更是有些蛇盘旋在角落,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吐着蛇信子死死盯着她,李安乐举着火把,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缓缓前行。
这条密道走的异常折磨,不止是她意识中觉得长,而是在现实中也仿佛走不到尽头似的,从这里到城门的距离,李安乐知道它很长,但没想到会这么长,时间越久,她就越是心惊,她想不明白袁启当初为什么要如此耗时耗力的修建这座密道,而这么大的工程他又是如何遮人耳目的?这一切是不是都与李峦当初要杀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剑锋所指之处,是不是只有找到裴瑶兄妹二人才能揭晓答案?
李安乐思绪纷纷,精神高度紧张下,竟幻听到了一道水声。
“还真是魔怔了……”,她喃喃道。
可随着继续往前走,那水声竟越来越清晰,李安乐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火光下目色蓦地一闪。接着“刺啦”一声,像是烛光照亮屏风,李安乐扒开堵住洞口的杂草,天色透亮。
她钻出洞口,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逃脱这里。毕竟,那条密道快要把她给逼疯了,那里边的蛇一条接着一条,每走一步,指不定就有一条往她身上扑,虽说能用火把驱赶,但心里的恐惧,还是让她头皮发麻。幸好那些蛇看到火光大都不动弹,可还是有那么一两条,露出毒牙蹿向她,不过好在接触到明火后便立即退了回去。可即使这样,也还是让她的精神处于崩溃状态。
直直跑出老远,李安乐才敢喘着粗气停下,她扶着一棵歪脖子树立起身,朝四周观望,才惊觉此地是一处密林,不是山里但却树木紧凑,树冠黑压压的沉,地上也没有什么人走的踪迹,只有些野兽的痕迹。
这里虽是城外,但是却与城池相距甚远,也不知道自己逃到哪了,李安乐又叹了口气,先别管在哪了,天黑之前走出这里才是真的,不然她真要成为野兽的盘中餐了。她加快脚程。中途也不知是不是迷了路,等她穿过去时,太阳已经偏了头。
她找到一处高地,向四周眺望,看不到任何城墙的影子,只有极远处有个村落。李安乐打算到那问清路况后,随处找个地方休顿一夜再赶路。
所幸干粮还剩一些,她靠着块石头歇脚,并随后扯开行囊拿出一块饼子,和水一起灌下。抬头注目的时候,远处白云悠悠,树木成林,明明风景秀美,可不知为何,李安乐总感觉有些怪异,至于是怪在哪里,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想不通,便也没再多想,又动身前往,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抵达这里。
可进到村里之后,奇怪的事又来了,里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李安乐看了看杂乱的庭院,又不像是没人居住的样子,到了这个时候,李安乐就算不知道蹊跷在哪儿,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她站那稍顿,脑海中立刻蹦出了一道画面,让她瞳孔蓦地一缩,接着赶紧晃了晃脑袋,不再犹豫往村口退去,只是还没走多远,便有说话声从远处细细传来。
李安乐急忙躲到缸后,很快就有两身影鬼鬼祟祟的朝这边走来。
“昨晚……抢劫……”
二人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压低着嗓音,四顾环视又眼神躲闪,怕是惊动着什么人。李安乐把自己蜷缩成团,她本就瘦弱,在那母猪腰粗的大缸后竟也不露半点身子,反而支楞着耳朵,听着那二人的对话,可哪怕是尽了全力,她也只能听清一二,至于后面又说了什么偷,平分之类的话,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哪是什么村子,分明就是个贼窝。根据已知的信息,李安乐也能拼出个大概,估计昨晚那些土匪出去抢劫,天亮才回来。所以这才有了今天的场面,至于那二人,嫌分到手的太少,便趁东西还没清点出来,先偷出一些来还赌债,却恰巧被李安乐给撞见。
捋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李安乐现在只想泪流满面,也不知道她是幸还是不幸,才刚出虎穴却又入狼窝,没想到她对黎司灵的恐惧竟能无意间救她一命,也不是说她认为这些人是黎司灵派来捉她的,而是有了这个先例,她再遇到危险,只要想到她,别说缩在乌龟壳里不动弹了,就算扛着龟壳跑路都不在话下。
所以待那二人走远,李安乐悄悄从缸后绕出,立即头也不回的朝村口跑去,只是,也不知道她今日是不是犯了太岁,还没跑出多远,一声惊吼响彻云霄。
接着屋内那此起彼伏的咒骂声,简直让李安乐头皮发麻,她快速扫视一圈,光秃秃的,别说躲的地了,就算是变棵草长在地上都会引人注目三分。当然,除了几步之遥有个大泥塘子,塘里挺立着稀稀疏疏的荷叶能挡上一挡,但问题是,她根本就不会游泳啊!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李安乐额头上霎时布满了细汗,几乎是须臾,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迫切的为自己赌一把生路,顷刻之间,她朝泥塘跑了下去。
“咕噜……咕噜……”
倏然,泥塘上冒出许多小气泡,甚至过了片刻,那些气泡不仅没有消散,还越来越少。
岸上,出来的汉子并没有一股脑的都去往库房,其中十几人守在村口,还有些人开始在村里查勘。不过好在无论他们有什么行动,都没人靠近那个泥塘。
至于李安乐,在跳下去的瞬间就陷了进去,那些泥水仿佛个布条,将她裹成了木乃伊,随着挣扎的无力,窒息成了她的呼吸。甚至她还能感受到有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在她腿上绕上一圈才缓慢离开。让她忍不住咒骂,觉得今天是不是跟蛇杠上了!
冰冷随着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意识无比清晰的同时又被身体驱逐溃散。
“小乞丐,没人疼没人爱,爱哭鼻子,爱要钱,死了也比活着强……”
几个小孩拿着藤条围着一个看上去比他们还小几岁的孩童抽打,稚嫩的嗓音说着极恶毒的话。只见那小孩看上去脏兮兮的,瘦的好像那些人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挑起来。那些漏在外面的肌肤没有一块是好地方,幸而这是在冬天,伤口并不容易发炎使人丧命。
然而,那些小孩似乎觉得并不过瘾,其中一人便丢掉手中藤条,拽着那小乞丐的胳膊把她拖至岸边。其余人自觉的按住她的手脚防止她挣扎,领头的人则顺势抓住她的头按在水里。鼻腔卷入的河水,瞬间如同刀枪剑戟般蜂拥而至。
李安乐以为自己要死了,只扑腾了两下就放弃了挣扎,她想着就这样也挺好的,脑海中定格的画面在这刻与现实重合。
她一直认为哪怕活的艰辛只要在一直往前走就好,可此刻她却觉得,她是命运的囚徒,这么多年还是在原地打转。
也许是对命运的愤恨,让她爆发出了强大的潜力,李安乐再次挥动手臂,竟有了浮上来的征兆。
此刻,她就像块朽木,哪怕被抛进了万丈深渊,可还是会浮出水面,就是时间长短上有些差异罢了!可哪怕是朽木,只要从内迸发出生命,那还能是朽木吗?
李安乐露出头的时候,地面上的那群劫匪还没有散开,响动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好在李安乐反应的及时,等他们看过去的时候。水面上只有荡起的波纹。
一息、两息、三息……,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李安乐从岸上换的气早已排了大半,鼻翼处断断续续的有气泡冒出。她现在急需新鲜空气,但是岸上的那群人还不走,李安乐无奈只能冒险朝着有荷叶的地方游去。
她在水中掐断荷茎,一端含在嘴里,另一端则悄悄探出水面。而这细微的动静自然逃不过那群练家子的耳朵。
接二连三的反常让他们忍无可忍,集体把头转向这边,估计是害怕水底下有埋伏,他们只派了两个人前去查探。
那二人瞧着吊儿郎当,年龄虽小,但是脸上留下的疤却不少,仔细看,还能看到那些疤因为此刻面部的扭动而有些歪斜,凶神恶煞中也能瞧出几分不情愿。
不过,虽然他们脸上满是不屑,但是手下一系列的动作却是十分谨慎。他们没有靠进岸边,大概留了一步的距离,便抽出盘在腰间的鞭子向水面抽打。
第一鞭子并没有打到李安乐身上,不过抽打过的泥水仿佛沸腾了一般,朝四周滚动,朝着能钻进去的任何地放钻。
李安乐的耳朵在这一刻不知涌进了多少水,脑子“轰”的一声爆炸开来,让她不得不赶紧捂住口鼻,潜进水下。
随着不断的抽打,有些鞭子时不时的会落到她的身上,那些力道即使是在水下,依旧能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一鞭鞭的下去,血渗进了水里,浅浅的,淡淡的,如同轻烟缓缓升向水面。
“血”
一人指着水面向路边的土匪喊:“三当家的,快看这里有血。”
惊呼声瞬间就把那群人叫了过来,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水面皱的就跟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鱼翻着白肚直挺挺的躺在上面,有的还像诈尸了一样,扑腾,扑腾……甩两下尾巴。它们身上被鞭打过的地方,像泼了层热油四炸开来,甚至更严重一些的,就像被人放在案板上拍打了无数边,肉沫断断续续的从身体的一边,晃晃悠悠漂到另一端。
岸上的人集体吸了一口冷气,拿着鞭子的少年腿更是一软,“咣当”一声倒地,嘴里嘟囔着:“不是我……”
接着李安乐又断断续续听到有人说话。
“完了,老大的环银金丝鱼……”
然后另一人咽了咽口水,又道:“还有墨白蝶尾龙睛鱼……”
“赤乌草叉鱼,江团白甲鱼,短头寻雪斑丑鱼……,全没了。”
额……
李安乐看了看环绕在她周围的几条鲫鱼,嘴角抽了抽。
趁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鱼上,李安乐赶紧将荷梗推出水面,刚才鞭子搅的水下天翻地覆,她便跟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独苗苗一起游到了荷叶后边,该说不说,那人力气倒是挺大,别说那些鱼了,翻涌的水浪推的她前进都有些费劲,更不要说时不时的还要挨上一鞭了。
她才刚这样想,就听岸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辩解。
“三当家的,是它们想要碰瓷。”
众人包括李安乐:“……”
而那个被称为三当家的,简直都要被这样厚颜无耻的人给气笑了,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挥手吩咐手下:“把他带到大当家面前如实禀报。”
“别动”
似乎那人在拼死反抗,李安乐看不到人,只能根据声音来进行推测,果真说完这句话,岸上便没了动静,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底牌,竟让对面的人真的有所忌惮。
双方僵持不下,时间说长不长,可对于李安乐而言,却是如同过了漫长的三天三夜。
“你们在玩什么呢?一二三木头人吗?”
寨子上空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少年之音,那声音参杂了内力,如同水波纹一样层层荡开,经过李安乐这里的时候,熟悉的感觉一下铺面而来。
这是……
李安乐眨了眨眼,感觉到岸上的那群人追了出去,她试探性的钻出头,方圆一里都没有一个人影。
虽说那群人都不在,可看守寨口的人却是一点都不少,有五六人之多,现在逃出去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况且,他们可是土匪,杀人不眨眼,要是直接死了还好说,要是生不如死,那她还不如现在溺死得了。
不过好在,现在没什么人,寨口离这里又有些距离,李安乐摘下一片荷叶作为遮挡,起码可以露出大半个头,至于最开始掐断的那一个,当时土匪离得那么近,声音又那么清脆,她可不敢乱动。
就这样从天亮泡到天黑,在李安乐发出无数哀怨中,那群土匪有段时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这里搭建什么东西,似是要举行某种仪式。
他们人多,一人提一捆柴火,一趟便完成了任务,而在这期间,李安乐也早就把寨口换岗的时间摸清了大概。
等到月亮照到水面的时候,一群人举着火把朝这边聚拢。火光跳跃,映到他们脸上。李安乐立即就被中间那人吸引住了全部心神,只见那人虽缓款踏步而来,但周身气场却凝如寒剑出鞘之意,阔面身宽有八尺,鹰眼虎鼻弯弓嘴,鬓发狂野垂于两侧,粗衣麻布也难掩其阴鸷之气。与周围人相比起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第二眼,李安乐才注意到他身后捆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李安乐倒是见过,就是今天下午要偷赃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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