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蛇,赶紧把我师尊交出来!”李邈被一众蛇宫侍从重重围住按在地上,仍旧龇牙冲着蛇君怒吼,“你们蛇族果然没安好心,费尽心机把我们引到这里,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看着蠢笨,没想到竟然是只聪明的小猫呢~”蛇君并未开口,太子从她身后走出来,阴毒地冷笑着,走到李邈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勾起他的下巴,真的挠小猫似的勾弄几下,笑意更甚,似乎真的很苦恼地思考,“猜的很对哦,让我想想,奖励你什么好呢?不如和你师尊一样,拴在我身边?”

他手上力道怪异,腰间的宝石玉珠反射出华贵的光芒,李邈被激出一双竖瞳,狠狠从他指尖扭开头颅。

太子指尖一空,有些不悦,摩挲着手指,淡然道:“真不乖,我改主意了,还是奖励你去死好了。”

蛇宫领侍见他点头示意,琢磨一瞬,看向蛇君,蛇君依旧一言不发,似乎在苦等着什么。

太子见他迟疑,更加不爽快:“怎么,我说的话不作数?”

领侍连忙走向李邈,举起手中长剑。

“住手!”

除了蛇君,众人闻声皆是一震,猛然抬头看向来处。

从未见过如此急切的柳惜,他永远是和煦的春风,润物的细雨,温柔随性,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头上发丝微乱,脚下鞋面沾泥。

太子看清柳惜的身形,更加急切:“还等什么,现在就动手!”

然而下一秒,领侍的手腕就被锋利的扇面瞬间划破束腕,直接划断手筋。

长剑咣当一声掉下,落在李邈脸旁。

与此同时,李邈早已趁着侍卫们愣神的工夫,一举挣脱束缚,捡起长剑便刺穿领侍心口,闪身站到柳惜身边,与蛇宫众人举剑对峙。

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将利刃的森森寒光掩映为猩红血光,扇面也被一道道斑驳的血迹污染,在这凌乱的鲜红后面,柳惜和李邈神情严肃,并肩后退。

“蛇君,羿宗并无意与蛇宫交恶,人族对妖族也是同样希望和平共处,还请蛇君告知师尊去向,以避斗争。”柳惜与蛇君拉开一定距离站定,李邈也与他同步停下。

“和平?共处?”太子笑得平静,但神情却很癫狂,“卑贱的人族自以为有天道护偏心护佑,竟然就敢与我们平起平坐?而你们,竟然拜一个渺小的人族为师,简直是妖族的耻辱!”

李邈性情急躁,立刻反驳:“你在我师尊面前,屁都不是。”

柳惜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丝毫波动,沉静地说道:“人族虽寿命短暂,但却创守法则,繁衍生息,千秋万代。妖族神族倒是强大,如今又是何种境地?……在天道的尺度上,众生平等。”

蛇君若有所思,但并未表现出太多认同。

“羿宗早已没落,这并非秘密,在人族中羿宗近乎销声匿迹,小小灵山,三族交融,不过是个掀不起风浪的世外桃源罢了。”柳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因为他很清楚真的要动起手来,十个他和李邈都不够砍的,“起初师尊离山只是为了一句儿时约定,本只是带我们到药宗一见世面,否则也不会只带我们师兄弟三人。来到蛇宫只是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蛇君终于开口说话了,笑得甚至有些和蔼,除了面对太子,那张庄重而威严的脸上难得有这种可以称之为柔情的情绪,可惜,她一句话便戳破了柳惜的幻想,亦或是谎言,“你错了,这一切,本就是蓄谋已久。”

“你什么意思!”李邈气急败坏,长剑晃了晃,示威似的。

“意思就是,你们那个小师尊,”太子自以为风趣地做了个捏碎拳头的动作,对着李邈挑衅,“今天,要完蛋了。”

“不会完蛋的,风听澜。”凌霜君灵力耗尽,冰阵失效,浑身都被热汗浸湿,此刻她正褪了外套,躺在风听澜龙躯的鼻子上,“再往上飞一点,哪怕真是炼丹炉,也得有盖儿不是?”

“可若是蛇君真的是要将我们炼化献给金乌,金乌是不会畏惧这炉火的。”风听澜忧心忡忡,他身上的龙鳞都被烤得滚烫,无法再给师尊提供更多的凉意。

凌霜君抬手擦过脸上的汗,满手都是水,笑了笑:“你以为,蛇君修建地宫做丹炉是为了金乌?错,是为了太子。”

“为了太子?”风听澜不抱希望地飞到最顶上,没想到那里真的有一丝新鲜的空气,龙须在碎裂的铜镜之间一条条缝隙试探过去,想要找到风的进出口,“师尊,再撑一会,好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将金乌转化为内丹,那时候我就能恢复全部的龙君力量,为你降温了。”

“我会的,我相信你,飞得慢些,金乌死后,这炉火竟然还能燃烧,一定有新鲜的空气顺着不知名的洞口进来,我来找找。”凌霜君的汗擦不完一般往下流着,仿佛她本人在不断融化似的。

太热了,感官都被热浪模糊掉,她索性脱到只剩下贴身衣物,撩起袖子,手臂贴近铜镜之间的缝隙,一旦有风进来,手臂上的汗毛会比她的眼睛先告诉她洞口在哪。

见她脱了衣裳,巨龙的眼瞳猛然颤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但要找缝隙,只能又睁开,风听澜此刻得亏是龙躯,否则脸上一定烧得比这炉火更热烈,他勉力不去看蹲坐在龙首鼻尖上的师尊,尽量将注意力都放在龙须上,问:“师尊,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为了太子,要将金乌牵扯进来,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与虎谋皮。”

“你想的是蛇君将我们献祭给金乌,而后金乌出去帮太子,”凌霜君调整了一下姿势,跪坐在巨龙的鼻尖上,轻轻摸了摸覆盖着龙鳞的鼻梁,拍了拍,安抚似的,“但蛇君想的是,金乌将我们吸收,她再借着这炼丹炉,将金乌整个炼化成一颗新的内丹,喂给太子。她没想着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风听澜被她一摸,龙须一抖,哑声忍耐道:“师尊……”

凌霜君以为他听见蛇君所作所为感到伤心,撑着手臂转过身来,稳住身形,更贴心地往鼻梁上爬着挪了两步,伸出水淋淋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眼睛和鼻梁附近的龙鳞,留下一道道水痕,安慰道:“都过去了,蛇君也没想到她殚精竭虑为太子所做的一切,如今看来,尽数为你做了嫁衣。路途虽百般周折,但,不虚此行,不是吗?”

巨龙的眼瞳随着她的动作剧烈震颤着,将她此刻略显狼狈却温柔到无与伦比的姿态尽数私藏在眼底。

底下,火海之上炎浪翻滚,而巨龙眼前,凌霜君却如同山间新雪一般,清媚动人,良久,龙躯终于停住那一阵阵隐秘的骚动,重重阖上眼眸,将这道迷乱人心的身影关在眼皮之下,无人再能看见。

“是。”巨龙沉吟着,舒爽着喟叹,“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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