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趴在温泉边的大石头上,尾巴在水里漂着,时不时摆动两下。舒舒服服暖暖和和。
月光从温泉谷上方的裂隙洒下来,被水汽氤氲成一片银白色的雾。
管理魔界。管理魔界。管理魔界。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
白天白老师来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结界这个月的损耗比上个月少了三成,做的不错。”
三花当时还挺高兴的,尾巴摇了摇。
“不过,”白老师翻开账本,笔尖点在其中一栏上,“这只是暂时的。魔界三千年无主,乱的不仅仅是势力格局,是整个魔界的秩序都塌了。你上次立了规矩,他们暂时消停了,但如果不持续管理,用不了多久结界又会开始损耗。”
三花的尾巴停了。
“所以,”白老师合上账本,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得接着管。”
三花张了张嘴。
接着管?怎么管?上次他能成功,全靠师尊的小本子和满殿魔修自己吓自己。难道每次去都表演一遍“面无表情、手支下巴、意味深长的笑容”吗?而且上次是去讨账的,目标明确——十块灵石,多一块少一块都不行。现在账平了,他去魔界干什么?
他翻遍了师尊给的“魔尊成功学”系列。
《魔尊他邪魅狷狂》———魔尊为了红颜灭了三大宗门。可他没有红颜啊……
《魔尊的契约小逃妻》——-魔尊追妻火葬场。可他没有老婆啊……
《魔尊他睥睨天下》———魔尊被退婚了,然后荡平三界开后宫。可他没有订婚怎么退婚,还有后宫是什么?
《魔尊从不回头看爆炸》———魔尊的女人被拐走了,冲冠一怒……
三花抱着书,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怎么全是谈恋爱的?难道治理魔界要先谈恋爱?和谁谈?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把书一合,决定先去泡个温泉冷静冷静。
温泉谷的夜安静极了,只有水声和他自己尾巴划水的哗哗声。三花做完一套“狐族拉伸十八式”,引完月华,舒舒服服地趴在石头上,尾巴在水里漂着,一只手搭在丹田上。丹田里那颗内丹温温的,和以前在玉京宗结的那颗金丹完全不一样。金丹是硬的、沉的,像一颗被人塞进肚子里的石头。这颗内丹是软的、暖的,和自己的灵脉相合。
“如何管理……如何管理……”
他嘀咕着,耳朵尖一抖一抖。
然后就听到一阵水声哗啦啦。
三花回头,看见龙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泡在温泉里了。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铺开,像一片融化的月光。头上顶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眼睛舒服得睁不开……
“徒儿,”龙大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含混不清的,“来给为师搓背。”
三花叹了口气。
他拿起小布巾,游到师尊背后,开始吭哧吭哧地搓。师尊的背很白,线条流畅,肩胛骨的弧度像是山脉的起伏。三花两只爪子按着布巾,从左搓到右,从上搓到下,兢兢业业。
搓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
“师尊。”
“嗯……”
“怎么才能管理好魔界啊……”
龙大爷趴在石头上,声音懒洋洋的:“你担心什么。”
“我就是担心,万一管理得不好怎么办……”三花吭哧吭哧地搓着,“魔界那么乱,三千年都没人管好过……万一我管砸了,白老师的结界又要损耗,账又不平了,然后……”
“没事……你管的比我强……”,龙大爷厚颜无耻,恬不知耻,不仅无耻,还很有自知之明……
三花的手停了。
龙大爷趴在石头上,姿势都没变,毛巾还顶在头上。“哎呦~徒儿继续啊~”
三花耳朵支棱起来了,对哦。自己再怎么不会管管,也不可能比一个三千年没出过面、连自己是魔尊都不记得的龙更差。
三花内心松了口气。
魔界的乱象,他在玉京宗的时候就略有耳闻。三千年混战,魔尊换了无数个,今天你吞我明天我灭你。他上次去血月殿,至少让所有人同时跪下了。至少让五毒众和幽冥殿暂时停止了争斗。
已经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自己在担心什么呢?
“那,”三花重新开始搓背,比刚才更卖力了,“接下来该怎么管啊?”
“再用点劲……”龙大爷扭了扭。“深渊怎么管,魔界就怎么管呗。”
三花的眼睛亮了。
“多谢师尊指点!!”
他两只爪子按住布巾,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转着圈地搓。龙大爷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介于享受和融化之间的声音。
三花搓得胳膊都酸了,但心里亮堂堂的。
深渊怎么管,魔界就怎么管。那深渊有一件头等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吃!
三花若有所思,尾巴在水里划了两下。
血月殿。
三花今天是做好准备的。
他坐在玄铁王座上,背脊挺直,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戮仙剑横在膝上,剑穗上的小玉坠垂下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绕着。
面无表情。眼神睥睨。
白老师连夜给他整理了一份魔界各大势力的资料。三花翻了半宿,记住了一大半。此刻那份资料就放在他的膝盖上,用戮仙剑压着,需要的时候低头瞄一眼。
殿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最前面是幽冥殿。血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面容阴鸷,眉眼修长,瞳孔是冷厉的暗金色。黑袍上绣着血色云纹,领口严严实实,通身的气度比血屠沉稳得多。
三花瞄了一眼资料。
历狂澜。幽冥殿殿主。化神期大圆满。以智谋和谨慎著称,用百年时间把几十人的小势力经营成魔界北方霸主。
三花看完备注,又抬头看了一眼历狂澜。
「穿黑袍的帅大叔。」
幽冥殿旁边是五毒众。三花看了一眼蝎尾针,也就是绿脸阿姨。
蝎尾针单膝跪在最前面,青灰色的脸低垂着,右手规规矩矩的扣在胸口。她身后跪着蜈蚣门的、蟾蜍门的、还有几个三花没见过的——一个眼部罩黑纱的女人,黑纱上用银丝绣着蛛网,隐约能看到八只眼睛透过黑纱打量四周。一个脖子上盘着青蛇的光头大汉。应该就是白老师资料里写的蜘蛛门和青蛇门。
再后面是魔界的中等势力。三花瞄着资料一个一个对号入座。血刀门的门主是个独眼大汉,脸上三道刀疤。阴煞宗的宗主是个干瘦的老妪,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杖。还有几个小势力的头领,三花记不太全,只能记住大概特征。
备注里写得很清楚:这些势力没有独立争霸的能力,谁强跟谁。不必刻意拉拢,也不必刻意打压。保持魔尊的威仪即可。
三花把资料翻回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殿下跪着的魔修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内个……”三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奶呼呼,“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满殿寂静。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答什么……
三花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话,有点急。他是真心想问的。师尊说深渊怎么管魔界就怎么管,深渊管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潘达大哥管吃,陶铁大哥管喝,英子奶奶管种菜,花妖树妖们打理果园。魔界管什么?魔界的人吃什么?他得先知道这个。
“就……就是,”三花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耳朵已经不自觉地歪了一点点,“你们平时吃饭吃什么?”
想起鸡饲料大哥抓了一把鸡饲料塞进嘴里时的神情,仿佛是一个好几天没吃饭的人,三花心中一阵难过,看向血屠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血屠被他盯的肩膀猛地一抖。他身后的历狂澜把一只手按在了血屠肩上。他往前迈了一步。“魔尊大人容禀。魔界土地贫瘠,灵气稀薄,不宜耕种。各城各寨的口粮,主要靠猎杀魔兽、采集野生灵果,以及……从人界取。”
三花歪了歪头。“怎么取?”
历狂澜沉默了一下。“抢。”
三花:“……”
三花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白老师资料上写的——人魔关系本就紧张,魔修去人界换粮食常常被压价、被驱赶、甚至被杀。换不到就抢,抢了就结仇,结仇就更换不到。三千年下来,人魔两界的关系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而魔界,能耕种的面积不足百分之一,而且还都靠近深渊附近,冲突不断。
历狂澜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为什么,魔尊上任,问的问题不是“有多少兵马”,不是“库存多少灵石”,不是“各方势力兵力部署”。而是“吃什么”。
蝎尾针也瞳孔地震,她没有抬头,死死盯着地面,脑子里疯狂转着一个念头,「他居然没有杀鸡儆猴,没有先拿我们开刀立威,而是先关心吃饭问题……」,她原本已经做好拼命的打算了。
众人各怀心思,却得不到答案,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千年来所有人都在争魔尊之位,争的是权力、是兵马、是地盘,是人口。没有人问过魔界吃什么。因为争权夺利的人不需要关心这个——兵马饿了可以去抢,地盘贫瘠可以再去抢,反正魔界就是抢来抢去。
但从来没有一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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