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自来水一如既往出得慢,等傅砚川端着水盆从浴室出来,原本准备监工的小狗已经趴在地面睡熟。

这时候也不嫌地上脏了。

傅砚川失笑。

退烧药的药劲生效慢,傅砚川没觉得困。

他抖掉竹球上的水珠,把洗干净的竹球挂在竹杆上晾晒。

趁阳光正好,转身走向屋里,把小狗所有玩具抱出来一块儿清洗。

裴意然睡完午觉醒,睁眼就看见躺在竹椅上的傅砚川,眼睛缓慢眨动下,迟钝的思绪缓缓变清晰。

明明躺在床上更舒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傅砚川会选择睡在硬邦邦的竹椅上。

他打着哈欠,想起睡前交给傅砚川清洗的竹球,慢吞吞站起身,目光在屋里巡视一圈。

竹球不在家里。

裴意然扭头瞥了傅砚川一眼,准备去外面看看。

小狗刚走到门口。

躺在竹椅上的人类忽然惊醒,目光下意识落在脚边。

原本安静蜷缩在脚边睡觉的小狗却不见身影,眉头蹙然拧紧,他猛然站起身。

小狗被人类这突然蹿起的动静吓到,停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

“小——”

傅砚川的声音已经漏出一个音节。

在发现站在门口的小狗后,声音一顿,蹙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拖着鼻音,自然而然补充完余下的音节。

“小意啊。”

小狗歪起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傅砚川慢慢朝他走近。

裴意然觉得莫名其妙,没等傅砚川,惦记着自己的球,兀自跑出门。

午后的天阴沉下来,天空有明显的阴晴区域,阴云簇拥溪石村上空,而临近的村庄依旧透着晴。

裴意然一出门就看见缀满玩具的竹竿。

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身后的人类腿上。

谁允许傅砚川碰他其他玩具了。

裴意然拔腿往竹杆下跑,小狗形态个子矮矮。哪怕是绷紧爪子,依旧离竹杆剩好远的距离。

他憋着气往傅砚川鞋子上踢了一脚,“你快点给我弄下来。”

小狗踹完自己指着玩具嗷嗷大叫,一副气急的模样。

傅砚川伸手把竹球取下来,放在小意面前。

“还有其他的。”裴意然冷脸强调。

他明明有那么多玩具挂在竹竿上,傅砚川却只还给他一个。

他直觉傅砚川想偷他的玩具。

傅砚川又抬手取下几个玩具。

小狗还是不满意,仰着脸发脾气。

“小意,玩偶还是湿的,要再晒一段时间,”傅砚川和他解释:“晚上睡觉前我会取下来的。”

裴意然想从人类脸上辨出心虚。

可人类坦坦荡荡任他打量,他最终宽宏大量接受这一理由,把自己的玩具叼回家。

小狗的玩具太多,不能一次性叼回家,他就折返运送。

送完一趟回来后,发现傅砚川又在碰他的玩具。

他怒气冲冲夺走傅砚川手里的玩具后,强行将他挤到一旁,眼神警告。

“小意,我帮你吧。”

傅砚川依依不饶跟在小狗身后说话,和他一起进屋,看小狗把玩具放到原来的位置。

裴意然不理他,继续往外钻。

傅砚川又跟着出去。

运完三趟,小狗喘着粗气,跑到水碗边喝水。

余光瞥见一旁的人类也端着杯子在喝水。

这个学人精。

裴意然不渴了,瞪了傅砚川一眼往外跑。

他前脚刚离开房子,后脚人类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裴意然瞅他一眼,故意把路线走得歪歪扭扭。

人类跟在他的身后,果然和他走同样的弧线。

画面过于滑稽,导致裴意然的怒意凝滞。

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动静,他脾气全无,反而有点想笑。

傅砚川精神看上去并不好,脸上肉眼可见被病气笼罩。

身上透出一丝疲惫,目光如影随形追在小狗身上。

裴意然屋里屋外来回跑,遛了傅砚川三圈,终于领着这个病人回房间休息。

他站在床边,理所当然等着傅砚川抱自己上床。

傅砚川的情绪并不像小狗一样浅显表露在明面。

但从他舒展的眉眼和目不转睛落在小狗身上的缱绻视线,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裴意然匍匐在凉席上,脑袋贴着席面,目光上仰瞧见窗外树梢上的鸟。哪怕是背对着人,他依旧能感受到身后专注的视线。

他悄悄侧头,快速往身后看一眼,看见傅砚川清明的眼后,立刻扭回身装无事发生,爪子无聊抠了抠竹席的缝隙。

他一点也不困。

只是考虑到傅砚川正在生病,缺少休息容易出问题,才往床上跑。

他待会儿要出去玩的。

但是傅砚川还没睡着。

屋外忽地响起一声熟悉的犬吠。

循着声,裴意然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睛又圆又亮,窸窸窣窣爬起身。

准备往床边跑时,想起什么,兴奋的神情有所收敛,斜着脑袋又偷看傅砚川一眼。

傅砚川依然没有睡着。

这会儿斜靠着枕头,轻垂的目光落在小狗圆润饱满的后脑勺上,看小狗心不在焉的模样,抿起嘴角,眼底神色难辨。

他自然也没有错过屋外欢快的叫声。

看见小意站起身,立马猜到小意要出门玩。

他已经习惯在获得短暂的陪伴后,回归一个人的生活。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忍耐,是他十五岁的人生课题。

忍耐离别,忍耐情绪,忍耐疼痛。

他学习十余年,自认为已经能够取得满分。

风从窗口溢进,卷着路边楝树的气息,将房间的气息染得苦涩。

裴意然全然不知,着急出门玩。

他转身往回走,踩着枕头一角,慢吞吞往枕头上爬。

爬到一定高度与傅砚川的脑袋齐平时,他伸出爪子盖在傅砚川眼睛上,往下扒拉傅砚川的眼皮,强行要傅砚川闭眼睡觉。

傅砚川似乎意识到什么,如小意所愿闭上眼睛。

只是与爪垫仅隔着薄薄一层皮肤的眼球似乎在颤抖。

裴意然动作一顿,面上浮现一抹困惑,覆在傅砚川眼睛上的爪垫轻轻往两旁挪。

看见对方紧紧闭合的睫翼在微微发颤。

连带着眼下那颗小痣也在颤抖,像滴摇摇欲坠的泪。

人类的手刚才还垂落在身侧,彼时温热的掌心正握住裴意然的一只爪子。

说是握,其实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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