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蔺成刚回府,还未来得及与齐王妃说明情况,眼下见瞒不住了,他手一摊,无奈道:“是守砚告诉我的,我想着表妹初次来京城,定是不知何处才是好玩的地界,便想着亲自带表妹逛逛,谁知碰上了这等事。”

他身后的随从立刻站出来,替他解释:“小的名唤守砚,家住云水街附近,昨儿小的亲娘崴了脚,二公子心善,准了小的回家看望母亲,今儿个小的回王府时,正好撞见泠姑娘您在云水街,便与二公子提了一嘴。”

他笑着道:“二公子听见后,立马放下手中事务赶去云水街寻姑娘了。”

这话听上去不免让人多想,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商泠垂下眼,小声道:“是我惹表哥担忧了。”

赵蔺成温和地对她道:“莫听守砚胡言,不过是些不重要的杂事而已,泠妹妹不要多想,妹妹下次再想去逛,尽可同我讲,我可以陪同妹妹。”

齐王妃看了这个儿子一眼,拍拍商泠的手,“或者身边跟个护卫陪同,也可为你指路。”

商泠摇摇头,“何须如此麻烦,我只不过是出去看看京城风貌,不拘什么地界,今日发生之事不过是个意外,天子脚下,哪能日日如此,何况那个犯人已经被抓回去了。”

齐王妃不赞同,“你一个姑娘家对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带个护卫也好保护你的安全,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对你娘交代啊。”

说着,她又抹起了眼泪。

尽管商泠很不想答应,但在齐王妃的坚持下,她只能咽下拒绝的话语。

这么会儿功夫,大夫已经处理好伤口,商泠觉得伤口处火辣辣的,将这种反应说与大夫听,大夫告诉她药膏是他精心调配,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又送了一瓶药给她,让她每日睡前涂抹一次。

商泠这才放心。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齐王妃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我去送送泠妹妹。”

商泠前脚出门,赵蔺成倏然起身。

“混账东西,你妹妹受了这么重的伤,合该好好休息,你少去打扰。”

齐王妃还不知商泠脸上的伤全都是拜她儿子所赐,赵蔺成来不及解释,便急匆匆追了出去。

她的面色不太好,绿如走过来扶着人坐下,然后问:“主子,要不要奴婢去将公子追回来。”

齐王妃头疼扶额,“罢了罢了,随他去,到映雪园不过几步路。一会儿你去院子口等着,他回来后,让他来我这一趟,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么反常是为何。”

商泠紧赶慢赶,就怕赵蔺成追过来,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只听他从后面喊:“泠妹妹。”

商泠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问:“表哥还有什么事吗?”

“我送你回去吧。”

二人往映雪园走着,商泠心里想着该如何与刘永撇清关系,嘴上先发制人道:“表哥可认得今日那个嫌犯?”

赵蔺成被她问得一怔,“自然是不认得的。”

商泠抿唇,二表哥当时想射杀刘永的急迫可不像是不认得。

见她不说话,赵蔺成急急解释:“今日是我不对,我看到妹妹被挟持,心中过于担忧,才会不管不顾想要将妹妹从那嫌犯手中救出来,可最后却是伤了妹妹。”

“也没想到姜恕会厌恶我至此,竟不惜胡言乱语泼我脏水,泠妹妹你切勿相信他的挑拨之言。”

商泠心中一动,问:“姜恕为何屡屡针对表哥?”

赵蔺成叹了口气,“年少时我与姜恕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后来姜恕当上了锦衣卫,行事作风也变得冷漠无情了起来,惹得京城不少官宦子弟既怕他也厌恶他。”

“我曾与几个友人在酒楼小聚,其中有姜恕的朋友,席间那几人与我抱怨姜恕这人太过冷血,利用他父亲失踪之事与皇上谈条件,才能年纪轻轻做上锦衣卫佥事,这种人令他们不耻。”

“我本想着劝解,谁知姜恕路过此处,正好听见了这几句,当场掀了桌子,问这话是谁说的,他的朋友惧怕他,又怎敢说实话,我便站出来打个圆场。为此姜恕似乎认定了他们是受我挑拨,还将此事归咎于我妒忌他,为了那几人不遭他记恨,我只能认了下来。”

说到这里,赵蔺成苦笑,“从这以后,姜恕便一而再地针对我。”

“似乎”这个词很微妙。

商泠听了以后,没有太多感情。

一般只有做坏事的人才会对官差如此心虚,就像她自己,因为偷了藏宝图,每每看见官差,总觉得他们是来抓她的。

那些官宦子弟家中有背景有势力,若姜恕真的抓错人,只怕他们的父兄一早就弹劾姜恕,把他的官职罢了去。他们如此惧怕,只能说明他们和她一样做了亏心事。

商泠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姜恕看起来仪表堂堂,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泠妹妹,你要相信我,姜恕是最会骗人的,你可莫要被他那副光风霁月的外表蒙骗了。”

“表哥莫急。”商泠看着他,认真道:“我当然不可能放着你的话不听,去信一个外人。”

少女的眼睛又黑又亮,当她凝神望过来时,恍若眼中心里只盛得下一人,周遭万物都淡成虚影。

被这样注视着的赵蔺成心头一颤。

“表哥?”见他不说话,商泠疑惑地唤了他一声。

赵蔺成语无伦次,“我不急……不是,我、我是我担心你不信我的话。”

商泠笑得轻柔,“我知道的,表哥不用解释。”

二人就这样慢步到映雪园外,商泠回身告别时,看见一人往这边跑,她收回眼神,对赵蔺成道:“我有些累了,就不请表哥进去喝茶了,不过还是要多谢表哥送我回来。”

她进了映雪园后,赵蔺成舔舔唇,感受着身体里那颗躁动不停的心脏,他满脸复杂,轻声自语:“商泠。”

当他平复好心绪,转身往回走时,就见绿如正立在不远处望着他。

-

北镇抚司内森然肃静,缇骑列立,处处皆是规制森严。中年郎中提着药箱努力跟上前方的锦衣卫,不敢到处乱看,不一会儿,他被带到一间窄小的房间。

一男子立在屋中,背对房门,背影挺拔,带路的锦衣卫上前。

“大人,郎中带来了。”

男子闻言回身,郎中偷偷瞄了一眼。

嚯!竟比外面的锦衣卫还要气势逼人,他赶忙弓起身子低头。

姜恕看了眼郎中,对手下示意了下,那人点点头,对郎中说:“跟我来吧。”

绕过屏风,锦衣卫对他叮嘱:“大人让你治好床上的人,需要什么朝外面喊一声,会有人帮你备好的。”

交代完这些话,他离开了里间。

郎中往里面走了几步,就见一个身形还算壮硕的大汉闭眼躺在床上,满身是血,肩上、胸口还有手腕各中一箭,箭尾看上去已经处理过了,只留了一截在外面。

郎中眉头都皱在了一起,“这情况有些棘手啊。”

他的手往刘永胸口那支箭探去。

“不拘什么代价,能留他一命便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郎中手一抖,回过头去,遮挡內间的屏风不知何时被人撤下,那名被唤“大人”的男子此时站在几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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