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潮漫上第七阶的边沿时,顾湮终于看清了那道门。

它不像前六阶的阶口那样,或恢宏或诡谲,或缠绕着某种律的具象化图腾。第七阶的阶口只是一道裂缝,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的灰色岩壁被蚀潮舔舐出细密的孔洞,像一块被虫蛀空的朽木。裂缝深处透出微光,不是暖光,是那种接近黎明前最暗时刻的、灰蓝色的薄光。

阶口前有一小片干燥的石台,约莫三丈见方,是蚀潮中唯一的立足点。石台的表面不是平的——靠近裂缝的一侧,有一道深约一指的凹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凹槽里嵌着几粒碎瓷,边缘锋利。石台的另一侧,角落蹲着一只很小的石碗,碗底积着一层干涸的灰,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放过一碗水,没有人记得收走它。

顾湮站在石台中央,掌根的白痕在蚀潮的浸润下微微发烫,银线从指尖延伸至腕部,在灰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她掌根裂缝里的暖光,涨了一涨。

像有什么东西在光里站了起来。

顾湮没有转头去看。照的气息贴在她身侧,比任何时候都淡,淡得像一缕将要散去的烟。蚀潮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张嘴同时咀嚼着石头和光,潮水正在侵蚀石台的边缘,每一秒都在向内收缩。裂缝的宽度在潮水中微微颤动,像一张随时会闭合的嘴。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根。白痕在蚀潮的潮气里微微搏动,银线从指尖一路延伸到腕部,像一条暴露在外的血管。暖光还在跳,每跳一下,白痕就亮一分。她说不清那是照在用力,还是她掌心的东西在替照用力。

「你走。」她说。

照没有动。

顾湮终于转头。照站在那儿,身体已经近乎透明,像一块被反复冲刷的薄冰,边缘模糊,轮廓依稀。但她的眼睛还在,那双与顾湮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你走,」顾湮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我断后。」

蚀潮的轰鸣声中,照的声音却清晰得像一根针:「你撒谎。」

顾湮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根本没想让我走,」照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想,如果让我先进去,蚀潮会在我通过裂缝的瞬间合拢,把我切成两半。所以你想让我先走,自己留下,等蚀潮退去。」

顾湮没有说话。

「可你又不确定蚀潮会不会退,」照继续说,「所以你站在原地,想让我走,又不敢让我走。」

顾湮低下头,看着自己掌根的白痕。银线在微微搏动,像一条活着的血管。

「你疼吗。」她问。

照顿了一下。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是在蚀潮第一次逼近时,照透明化消失后,她对着空气问出这一句。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也没有。

照沉默了片刻,说:「你刚才说『你走』的时候,手在抖。」

顾湮把左手攥成拳,藏进袖口。

「蚀潮还有多久合拢。」她问。

「不到半刻。」照说。

「裂缝能撑多久。」

「撑不到半刻。」

顾湮抬起头,看着裂缝深处那灰蓝色的薄光。它像一只半睁的眼,在一层层的潮水后面注视着她。

「如果我走,」顾湮说,「你怎么办。」

照没有回答。

蚀潮的轰鸣声拔高了一截,石台边缘的岩壁开始簌簌剥落,碎屑落入潮水中,连一丝声响都没激起就消失了。

「你走,」照说,「我留下。」

「你留下会死。」

「我是你丢下的东西,」照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丢掉的东西,不会死。你忘了。」

顾湮没有笑。

「你是我丢掉的什么,」她说,「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照沉默了很久。

蚀潮又逼近了一尺。石台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小,裂缝的宽度已经收窄到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程度。

「那你走,」照说,「我留下。」

「我不可能丢下你。」

「那我们一起留下。」

顾湮盯着她。照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透明的注视。

「你在逼我。」顾湮说。

「我在替你选,」照说,「你自己选不了。」

顾湮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走,」照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走了,我还能活。蚀潮淹没了台阶,我飘在潮水上,等你从第八阶回来接我。」

顾湮的目光晃动了一下。

「你说过,蚀潮是归墟的吐息,」照继续说,「吐息会退。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真正消散。你锚定每一道灰纹,我就多一分实。你走,我等你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那你也会在潮水里,」照说,「我们就在潮水里重逢。」

蚀潮的轰鸣声低了下去,像一头巨兽在深水中调整呼吸。石台上方的空气变得凝滞,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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