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听得一滞,却念在王伯母的份上,还是温声细语道,“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王家大哥秋闱在即,忙着读书;伯母又身子不好,操持不了家事。只好有劳嫂嫂多辛苦几分。等王家大哥科举得中,到时候家里境况好转,嫂嫂就不用这么累了。都是一家人,大家彼此体谅,这样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好。”
英娘却叉着腰不住冷笑,“这是我们王家的事,要你在这里教训我?当初他们王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人可是我,你不过一个外人,还想欺负到我头上?”
“我早都想说了,你又不姓王,怎么偏一天天的往我们家跑。来了我们家就对我颐指气使,我又是给你买菜招待,又是要听你的话熬煮汤药。不知道的还当你是这家的正经女主人呢!”
说着她重重地呸了一声,“你自己死了爹娘,倒拿别人的娘来孝顺。想孝顺父母,自去哭坟去,来我们家做什么?”
若说前头那些尖刻的话洛青桃都可以为了王伯母忍让,只当没听见,可这句话直戳她的伤心事,又涉及她父母,她听得当即就是脸色一白,身子一晃。
片刻后她冷声道,“嫂嫂,我自认这两回见面从未对你有什么失礼之处,不知你为何却对我有如此大的不满。纵有不满也就罢了,你和我直说便是,可为何口出恶言,无故牵扯到我的父母?”
英娘哪是讲理之人,见洛青桃素面寒霜,愈发泼辣起来,“好大的架子,来我们家耍威风来了?不知道的还当你嫁入高门了,野鸡变凤凰了呢。可你上赶着去伺候贵人,如今却连个小妇的名分都没挣上,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呸!”
“你、你——”洛青桃气得满脸通红,偏她不是个善与人争执的性子,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寻春哪里肯见洛青桃受委屈,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可不就是奉命保护的。当即上前一步啐了一声,“哪来的泼妇,在我们姑娘面前撒野?你这样的若放在我们林府里,直接掌嘴,看你还敢不敢多话!”
正吵的厉害,这时王伯母进了厨房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吵起来了?”
英娘嗓门尖利,王伯母纵在屋里都听到了声音,忙过来看看。
洛青桃只怕王伯母担心,正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谁知英娘却已撒开了泼,当着伯母的面摔碗砸盆,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我好歹是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可如今却叫个外人欺负到我头上!回家来就对我颐指气使,又是让我做饭煮菜,又是命我熬煮汤药。原来人家才是这家的正经女主人,一心只想把我撵出去,自己好嫁进来呢!”
“娘,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若是偏心外人,不如趁早给我一封休书好了。我拿着休书也好朝街坊四邻说话,不是我英娘犯了七出之罪,是你们王家为个外人委屈自家媳妇!”
见英娘颠倒黑白,洛青桃开口辩驳,“你、你乱说,并不是这样,明明是你方才说话无礼在先!”
她忙看向王伯母,“伯母,你信我,并不是嫂嫂说的那样。”
洛青桃就要解释,生怕王伯母信了英娘的话,认为是她故意挑事,和她生了嫌隙。
她已无亲人在世,只将伯母当做第二个娘亲,怎么愿和她因此生分了。
可王伯母却忽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解释,“好了,青桃,别说了!”
王伯母神色复杂。
她了解洛青桃,知道她待人和善,并不是无事生非的性格。而英娘呢,她进门这么些日子,足够王伯母了解她了。心知这争执八成是英娘故意找事。
可是,想起家里这些日子的变故,儿子被下了狱,又被迫娶了这样的新妇……归根结底,不都是因青桃的缘故吗。
王伯母固然疼爱洛青桃,可家里因她发生这些事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她怎么还能毫无芥蒂地疼爱她。
若青桃只是回来看望她也就罢了,可英娘明显因青桃而不满,上回青桃回来探望过后,英娘就好几日摔碗打盆的。这回二人竟又吵了起来。虽论错处,是英娘更多,可英娘到底才是他们王家的人,而青桃……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难道要为外人伤了自家人的脸?
王伯母别无所求,如今这媳妇已娶进了门,只盼着她能安生下来,好好过日子。
为此,和青桃慢慢疏远了吧。毕竟只是个外人。
半晌王伯母下定了决心,开口道,“青桃,既然你和英娘处不来,那就罢了。唉,你回去吧,以后……以后只好好在林府过日子,没什么事就别来我们家了。”
英娘听王伯母这样说,喜不自胜,早停了哭骂声,坐在地上得意洋洋地看过来。
“伯母!”洛青桃脸色发白,惊慌地叫了一声。却见伯母不复往日那慈爱模样。
她怔愣半晌,最终眼中渐渐蓄起泪来,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给王家带来了太多的灾祸。
半晌,她默默咽下了话,白着脸点了点头,“都是我的不是,伯母。以后你保重身体,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托人来林府找我,我能帮上忙的定不会推辞。”
“我走了,伯母。”
洛青桃转身离开了这座小院。
她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是伯母接纳了她,不仅给了她容身之地,更像母亲一样慈爱而温柔。父母过世三年,她独居山中一个人生活,来到京城见了伯母,开心极了,她认为自己又有了家人。
可原来并不是的。
王家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个外人。
这时她忽然只想回到林府,回到那小小的罘网院中,这偌大京城、繁华之都,似乎只有那里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当天入夜,林庭树回了府,平沙伺候他换了官袍,禀报说,“主子,老夫人那边传话过来,说许久不曾一家人一道用膳了,今儿个正逢二爷休沐,也从书院回来了,说您若得空的话请您过去一道用膳。”
林庭树点了点头,朝老夫人的松柏堂走去。
他到的时候,其他人正坐在厅堂里说话,侧间丫鬟提着食盒鱼贯而入,显然是在摆饭。
林庭树进了厅堂,对上首坐在软榻上的老夫人问安,“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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