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不去看雷纯,他看远处的那几个人。
不过不了多久,天下人都会知道关七深受重伤,落魄而逃的结局。江湖上最重脸面,有一个半疯半傻还生死未卜的首领,「迷天盟」已经一败涂地。「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联手赢了大半,剩下的不外乎‘分赃’二字。
联手也是为了分赃。
只有将「迷天盟」彻底吞了,才能断绝它东山再起的可能。要不然,走了一个关七,还会来一个关八,再不济还有关九。如此循环往复,如不彻底拔出,恐怕永无宁日。
所以要分赃。
苏梦枕与雷损分站两边。苏梦枕的身旁站着王小石和白愁飞,雷损的侧后立着垂首的狄飞惊。大雨刚刚才停,几个人的衣裳已经叫内力烤干了,在风中飘的十分洒脱。和周围的江湖豪客一比,无端的就生出股高人一等的气魄。
原本围在关七周围的六位圣主,如今只剩下了四位,还有两位早在关七露出颓势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那两位里面,一个是出言怂恿关七的五圣主,另一个从头到尾没讲过话。
颜鹤发和朱小腰走向「金风细雨楼」,三圣主和四圣主对视一眼,双双去取下面具,归顺了「六分半堂」。说是归顺,也许不妥。这两人本就是「六分半堂」派去「迷天盟」的卧底,一个叫邓苍生,一个是任鬼神,俱是江湖上声名赫赫之辈。颜鹤发与朱小腰同他们一样,只是效忠的势力是「金风细雨楼」,他们是听从苏梦枕的指使,才在「迷天盟」中一待七八年。
既然要分赃,自然要把事情说清楚。几人用竹笛唤出埋伏在左右的「迷天盟」弟子,将前因后果一说,不仅这群弟子面面相觑,附近的人群亦是一片哗然。
原来「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已经谋划了「迷天盟」许多年,这两个明面上水火相争的势力在处理「迷天盟」的决策上,却是早就暗结珠胎,只是瞒着世人罢了。人群再看向那群弟子,见他们各个神光内敛,关七虽然败退,这些人的精气却不减,显然都是精兵。
这实在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颜鹤发高声道:“七圣主走了,「迷天盟」迟早土崩瓦解,何必枯守着一局死棋?愿意随咱们一同效忠「金风细雨楼」的的弟兄,就聚到这边来!”
邓苍生瞅了他一眼,阴测测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六分半堂」一向唯才是用,从不计较兄弟们的出身前嫌。人活一世,总要有个展露身手的地方,想不负所学的,就靠我这边站过来。”
两人就如集市上贩货的人一般吆喝,很快‘迷天七圣’的手下们便开始重新站队,约有一百来人去了「六分半堂」,一百来人走去「金风细雨楼」,余下几十人还在犹豫不决。四位圣主也不催促,只慢慢等着,逐渐又有人走出来,零零散散的分去两边。
突然间,余下的人群中穿出来一声愤慨的大喊:“难道七圣主死了?”
他喊的掷地有声,无论站在那边的人都侧过头看他,周围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颜鹤发气道:“陈斩槐,你发的哪门子疯?”
这个叫陈斩槐的弟子站出来,顾惜朝仔细看了看,记起他是三合楼里见过的一个伙计。
陈斩槐攥着拳,咬牙道:“既然七圣主还活着,现在就弃旧图新的人,算不算背主求荣?”
分散到两个势力里去的「迷天盟」弟子,无不心生惭愧,不是垂下头,就是别开眼,要么干脆背过身去,不看他也落个清净。
颜鹤发猛回头瞅苏梦枕的脸色,一面大骂陈斩槐:“陈舵主,你活腻啦!”
陈斩槐红着眼道:“我上有老母,下未留后,哪有活腻的时候?可人总要有些良心,咱们在江湖上讨生活,本来罪孽颇多,若再没了底线,活着还不如不活!”
邓苍生道:“原还真有这种软硬不吃的硬骨头。你可知道,这四周的房子里守着三百来个「六分半堂」的高手,再硬的骨头也能啃得分毫不剩。”
陈斩槐惨烈的一笑,索性把昂头道:“「迷天盟」的兄弟们,若还有骨气,不畏死的,请到陈某的身边来!人活一世,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轰烈一场,报了这知遇的恩情,也好干干净净的下地府去!”
颜鹤发气的直跺脚,竟真有十来个脊梁硬的弟子走到陈斩槐的身侧,相互抱拳,既是彼此敬重,又有诀别的意味,看来是要为关七效死了。这些人多是方才犹豫的人,亦有从两方势力里退出来的。
苏梦枕忽对杨无邪道:“咱们一共埋伏了多少人?”
杨无邪道:“共有三百七十一个。”
苏梦枕点头道:“好。你传令下去,叫他们不要难为陈舵主。”
杨无邪立刻领命。
雷损笑道:“苏公子好宽的胸襟。”
苏梦枕轻描淡写的道:“忠心护主的死士,到哪里都该给些脸面。我不是饥不择食的人,难道你缺这几个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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